顾承泽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一些。“不用太紧张。”他说，“奶奶虽然精明，但不会刻意刁难你。”“我只是不想搞砸。”林暖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毕竟收了你的钱，总要把事情做好。”这话说得太直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顾承泽放下水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林暖暖。”他叫她的全名。她抬头。“协议是协议，但在我家人面前，你不需要表现得像在完成工作任务。”他的声音平静，“自然一点，就像你真的……喜欢我一样。”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林暖暖的心跳乱了一拍。“我尽量。”她说。顾承泽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去睡吧。明天上午十点出发，穿得简单大方就好。”“好。”林暖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泽还站在吧台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光。那个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独。第二天早上，林暖暖七点就醒了。她花了半小时挑选衣服，最后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到脸颊发酸。九点半，她下楼时，顾承泽已经在客厅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看到林暖暖，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他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去老宅的路上，顾承泽递给她一个丝绒盒子。“给奶奶的礼物。”林暖暖打开，里面是一串翡翠手串，珠子温润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说是我挑的。”顾承泽说，“奶奶喜欢翡翠。”林暖暖合上盒子，手心有些出汗。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最后在一栋中式宅院前停下。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古朴大气。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少爷，少奶奶，老夫人在茶室等你们。”少奶奶。这个称呼让林暖暖浑身不自在。顾承泽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适中。林暖暖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穿过庭院，假山流水，曲径通幽。茶室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顾老夫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正在插花。她穿着深紫色的中式上衣，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奶奶。”顾承泽开口。老夫人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孙子脸上，然后移到他身边的小姑娘身上。那目光温和但锐利，像能看透人心。“奶奶好。”林暖暖微微鞠躬，“我是林暖暖。”“好孩子，过来坐。”老夫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顾承泽拉着林暖暖坐下，手依然没有松开。这个细节被老夫人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听承泽说，你们是在一个雨天认识的？”老夫人开始插花，动作优雅。“是的。”林暖暖按照准备好的说辞，“那天雨很大，我在喂流浪猫，顾先生……承泽路过，帮忙一起把猫送到避雨的地方。”“然后呢？”“后来又在咖啡馆遇到过几次。”林暖暖看了顾承泽一眼，他正低头喝茶，“聊起来发现都喜欢艺术，就慢慢熟悉了。”“暖暖是插画师。”顾承泽适时接话，“画得很不错。”“哦？有作品吗？让奶奶看看。”林暖暖没想到会问到这个，有些慌乱。顾承泽却从容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是她的漫画平台主页。“这是暖暖连载的作品。”他把手机递给奶奶。老夫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几页。画面温暖，色彩柔和，故事简单但动人。“画的是你自己？”老夫人突然问。林暖暖一愣。漫画里的女孩确实有她的影子，但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有一点像。”她老实回答。“眼神很像。”老夫人笑了，把手机还给孙子，“干净，温暖，像春天的阳光。”林暖暖的脸红了。“承泽从小性子冷，身边就需要你这样温暖的人。”老夫人放下花剪，看着两人，“婚姻啊，就像这插花。不同的花材，不同的性格，要懂得搭配，懂得包容，才能插出好看的景致。”她拿起一枝白色洋桔梗，递给林暖暖：“来，试试。”林暖暖接过花枝，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插过花。“随便插，怎么喜欢怎么来。”老夫人鼓励道。林暖暖看了看面前的花瓶，又看了看手里的花，深吸一口气，把花枝斜斜地插入瓶口。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顾承泽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不知怎么的，他想起协议里那条“不得与第三方发展恋爱关系”。当时觉得是必要的约束，现在却突然觉得……有点多余。“好了。”林暖暖插好花，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插得不好看。”老夫人仔细端详那瓶花。白色洋桔梗斜逸而出，旁边配了几枝绿叶，简单，但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很好看。”老夫人认真地说，“比那些插得规规矩矩的，更有生气。”她看向顾承泽：“这孩子，我喜欢。”三个字，一锤定音。从老宅出来时，林暖暖还觉得像在做梦。“这就……通过了？”她不敢置信。“奶奶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顾承泽拉开车门，“她很挑剔，很少这么直接地夸人。”车上，林暖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准备作品集？协议里没要求这个。”顾承泽正在看手机邮件，闻言抬起头。“既然要演，就演得逼真一点。”他说，“而且，你的画确实不错。”林暖暖转过头看他：“你看了我的漫画？”“昨晚睡前看了几章。”顾承泽的语气很平淡，“画风温暖，故事治愈。商业价值可能不够，但有艺术价值。”这话说得像在评估投资项目，但林暖暖注意到，他说的是“艺术价值”，而不是她常听到的“缺乏商业价值”。“谢谢。”她轻声说。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下车前，顾承泽突然说：“下周你父亲手术，需要我陪你去吗？”林暖暖愣住了。“不用了。”她急忙说，“你那么忙，而且协议里也没……”“协议里也没禁止丈夫陪妻子去医院。”顾承泽打断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时间。”林暖暖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这句话的动机。是出于契约精神的配合？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真的不用。”她最终说，“我妈妈会在。而且……我不想让爸爸怀疑。”顾承泽点了点头，没再坚持。电梯上升时，两人并排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肩并肩，看起来竟有几分般配。林暖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奶奶刚才说的话：“婚姻啊，就像这插花。不同的花材，不同的性格，要懂得搭配，懂得包容……”她和顾承泽，能插出好看的景致吗？哪怕只有一年。电梯门打开，顾承泽说：“下午我有视频会议，晚饭不用等我。”“好。”各自回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暖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关，过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暖暖，你老板对你好吗？住宿条件怎么样？记得按时吃饭。”她回复：“都很好，妈妈你别担心。爸爸今天怎么样？”“精神不错，就等着手术了。多亏了你那个项目，暖暖，等爸好了，我们一家好好谢谢你老板。”林暖暖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红了。她抬头，望向顾承泽房间的方向。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在那个古色古香的茶室里，在奶奶温和的目光下，在那个自然的牵手瞬间——她差点忘了，这只是一场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