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暖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舞池里翩翩起舞的人群，犹豫了。

“很多人看着。”顾承泽低声说，“配合一下。”

是了，配合。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林暖暖把手放进他掌心。

顾承泽的舞步很标准，带领得也很耐心。林暖暖一开始很紧张，总是踩到他的脚。

“对不起……”

“没关系。”顾承泽握紧她的手，“跟着我就好。”

渐渐地，林暖暖放松下来。顾承泽的手扶在她腰侧，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能很好地引导方向。他们随着音乐旋转，裙摆飞扬，上面的星空图案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跳得很好。”顾承泽说。

“是你带得好。”林暖暖实话实说。

一支舞结束，又一支开始。林暖暖渐渐进入状态，甚至能跟上一些复杂的步伐。他们从舞池边缘慢慢跳到中心，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看，顾承泽和他太太。”

“以前没见过，是哪家的千金？”

“听说是插画师，自己开工作室的。”

“郎才女貌啊……”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暖暖假装没听见。她抬头看着顾承泽，发现他也在看她。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细碎的星光。

有那么一瞬间，她忘了这是一场合约，忘了周围的眼光，忘了高跟鞋带来的疼痛。她只是跟着他的步伐，旋转，旋转，像真的在享受一支舞。

舞跳到一半，一个女声插了进来：“承泽，能打扰一下吗？”

音乐还在继续，但顾承泽和林暖暖都停了下来。林暖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站在旁边，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白薇。

林暖暖立刻认出了她。苏晴给她看过照片，财经杂志上也常有她的报道——白氏集团千金，斯坦福毕业，商界女强人。

“白小姐。”顾承泽的语气很淡。

“好久不见。”白薇笑容得体，目光转向林暖暖，“这位就是顾太太吧？幸会，我是白薇。”

“白小姐好。”林暖暖点头致意。

“听说顾太太是插画师？”白薇问，“真是特别的职业。不像我们，整天跟数字打交道，枯燥得很。”

话里带刺。林暖暖听出来了，但她只是微笑：“各行各业都有它的美。”

“说得对。”白薇挑眉，“不知道顾太太在哪所美院毕业？说不定我们还是校友呢。”

“我没上过美院，自学而已。”

“自学？”白薇笑容加深，“那更厉害了。能嫁给承泽，顾太太一定有过人之处。”

这话已经近乎挑衅了。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各异。

顾承泽往前半步，挡在林暖暖身前：“白小姐还有事吗？我和我太太还要跳舞。”

“当然。”白薇侧身让开，“只是来打个招呼。对了，下个月我父亲的寿宴，希望二位能赏光。”

“看时间安排。”顾承泽说完，揽着林暖暖的腰，重新滑入舞池。

音乐换了，是一首慢歌。顾承泽搂着林暖暖，舞步放缓。

“别在意。”他在她耳边说，“她一向如此。”

“你们……很熟吗？”林暖暖问完就后悔了。这超出了她该问的范围。

但顾承泽回答了：“商业上有过合作，私交不深。”

林暖暖没再追问。她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刚才白薇带来的不适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顾承泽牵着林暖暖走出舞池，侍者适时递上饮料。

“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顾承泽说，“你在这里等我，别走远。”

林暖暖点头，看着他走向一群商业伙伴。她端着果汁，走到落地窗边。窗外是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像倒置的星空。

“星空裙很特别。”

林暖暖回头，江逸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

“江先生。”

“刚才没机会说，你今天很美。”江逸风看着她，“和顾承泽站在一起，很般配。”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林暖暖总觉得有别的意味。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

“暖暖，”江逸风突然压低声音，“你了解顾承泽吗？了解他的家族，他的过去，他为什么选择你？”

林暖暖握紧杯子：“江先生想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江逸风表情认真，“顾家很复杂，顾承泽更复杂。他选择你，一定有他的目的。”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目的。”林暖暖平静地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江逸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说得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顿了顿：“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你需要帮助，

随时可以找我。我们是朋友，对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林暖暖点头，“谢谢你，江先生。”

江逸风离开后，林暖暖继续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宴会厅的景象，衣香鬓影，繁华如梦。而她站在这里，像个误入的旁观者。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林暖暖回头，是顾承泽。

“累了？”他问。

“有一点。”

“那回去吧。”顾承泽很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晚上凉。”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把林暖暖整个人包裹起来。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领结松开了，头发也有一丝凌乱，少了些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

“可以走吗？”她问，“不会失礼吗？”

“该打招呼的都打过了。”顾承泽牵起她的手，“走吧，顾太太。”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林暖暖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

回程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林暖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高跟鞋已经脱掉，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顾承泽的外套还披在她肩上，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江逸风跟你说了什么？”顾承泽突然问。

林暖暖转头看他。车窗外流动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他说我们是朋友，如果我有需要可以找他。”她如实回答。

顾承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电梯里，林暖暖把外套还给顾承泽：“谢谢。”

“穿着吧，冷。”顾承泽没接。

电梯门打开，林暖暖先走出去。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她快步走向门口，输入密码——是她的生日，顾承泽设置的。

门开了，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林暖暖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

顾承泽跟进来，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感觉怎么样？”他问。

“像做梦。”林暖暖抱着靠枕，“华丽，但不真实。”

“以后会习惯的。”

林暖暖没接话。以后？他们只有一年的“以后”。

“白薇那边，你不用在意。”顾承泽在她对面坐下，“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影响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