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个平淡的周末，琳婉想去看望奶奶，就独自打车去了。

奶奶住的是农村，一路上有很多风景。有金黄的麦田，有浓密的树林，也有孩童在嬉戏打闹。琳婉靠在车窗旁，欣赏美景。到了奶奶家门口，琳婉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又敲了一会，声音越来越大，还是没人应答。

琳婉以为奶奶睡着了，就去村口小卖部找李阿姨。小时候的琳婉经常去村口小卖部玩，每次去，李阿姨都会给她拿好吃的。到了小卖部后，琳婉发现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同样的布局，同样的灯光。只是随着时间的变化，李阿姨的模样苍老了许多。李阿姨见到有人来了，还是像往常一样热情招待:“你好，观迎光临。”琳婉见她没有认出来自己就对她说:“李阿姨，还记得我吗？我是琳婉”。“琳婉？”李阿姨皱了皱眉，像在回忆。“哦~琳婉啊，小时候经常来玩的那个！哎呀现在长大了，长得真俊啊！” 琳婉笑了笑问道:“李阿姨，您知道我奶奶去哪了吗”？李阿姨摇了摇头，让她过几天再来。琳婉以为奶奶只是不在家而已，就没想那么多。跟李阿姨聊了一会就走了。

回到家的那个晚上，琳傲天没有打骂她，他知道琳婉现在有人帮，只好自认倒霉。睡觉时，琳婉感觉心一直不安，因为没有见到奶奶。但她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一直在心里默认奶奶只是出去而已，就睡了。琳婉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小时候在奶奶家的场景，她正躺在奶奶怀里，奶奶给她唱着歌谣。一切如梦似幻。突然，奶奶渐渐远离她，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看不见。琳婉从梦中惊醒，汗液浸湿了衣服。她大口喘着气，一直安慰自己这一切只是梦境。

第二天一早上学，因为琳婉没有睡好，所以精神不佳。苏纹看见了，问她是不是没有睡好，要不要趴在桌子上睡一会。琳婉摆了摆手，拒绝了。

课间的时候，琳婉趴在桌子上无聊，就和苏纹聊起了天。苏纹问她喜欢什么，琳婉想了想说道:“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唯一的心愿就是去找我奶奶，因为比起我父亲，我奶奶最疼我。”苏纹点了点头。

她们正聊得开心，老师突然将琳婉叫了出去，脸色凝重。“琳婉，你奶奶她…在家晕倒了，现在人已经在医院抢救了。在南城中院…”后面的琳婉听不清了，只是直接冲出校门，在门口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去医院了。

到了医院门口，她不知道奶奶在几楼，就一层一层地找。找了好久，她看到抢救室门外正在徘徊的李阿姨。她知道就是这里。李阿姨看到她，什么也没说。琳婉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中默念奶奶没事。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医生出来说结果。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医生推门出来了，琳婉和李阿姨看到，立马冲上前去。听到的是最不想听到的结果:“家属，请节哀。”语句中露出遗憾。琳婉的天一下子塌了，双腿发软，倒下了。琳婉最开始不是伤心，而是大脑一片空白，不想面对这一切。她觉得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真实，明明前一段时间还在宁静，美丽的农村见到奶奶，现在只能在冰冷的担架上见到她，奶奶不会再笑了，更不会再看到琳婉，以后的一切，与她都无关。想到这些，琳婉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后悔为什么不多去看望奶奶。

李阿姨听到医生的话也很是震惊，但她还是安慰琳婉，把她抱在怀里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生也好，死也好，看开就好了，向前看吧，节哀。”李阿姨说完这番话，就先走了出去，她想让琳婉一个人待一会。琳婉抱成一团，坐在地上，越哭越厉害。整个走廊只有琳婉的哭泣声。

亲人的离去从来不只是一场短暂的暴雨，这场雨可以长达几十年之久，直到人们忘记。

琳婉哭了好一会，听到背后传来推车的声音。“请问？您是这位老人的家属吗？”医生的声音在琳婉耳中回荡。她扭头看去，看到了担架上一块白布，下面是奶奶。琳婉站了起来，想去看奶奶最后一眼。她拉着奶奶的手，口中不停地喊着:“奶奶，奶奶，我是琳婉啊，你的孙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抽泣声越发大，但奶奶不会再回答了，以后都不会了。琳婉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没想到来的会这么突然。

医生看到这一切，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等到琳婉平静一会才对她说:“你的奶奶是突发心梗死的，请节哀”。这短短几个字在琳婉耳中留了好久，她不明白明明健康的奶奶为什么会突发心梗。叹息声，哭泣声徘徊在空气中。

琳婉看了奶奶几眼，就被医生拉走了。琳婉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奶奶了，但也没什么办法。

父亲琳傲天知道了这件事，决定给奶奶办葬礼。

回家后的那个晚上，琳婉一直在哭，没有人安慰她，只有她自己默默忍受这一切。小时候奶奶天天带着她玩，长大后还没好好报答奶奶，就再也没机会了。

琳婉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夜晚，有人在背后拍了拍琳婉，琳婉半昏半醒扭过头去，发现映入眼帘的是奶奶。琳婉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立马扑到奶奶怀里。很暖的温度瞬间涌上心头。琳婉又哭了出来，对奶奶说:“奶奶啊，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奶奶见琳婉哭了，立马皱起眉头来:“哎呀，乖孙女受了多大的委屈呀，不哭不哭，奶奶帮你揍他们！”

琳婉“嗯”了一声，这一声中带着开心与硬气。奶奶抱着琳婉，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奶奶让她睡觉，给她唱歌谣。琳婉知道这一刻保持不了多久，而且是最后一次。

琳婉出生的时候，站在产房外的是奶奶，第一次抱她的是奶奶。奶奶离开的时候，手术室外的是琳婉，最后一次拉奶奶手的也是琳婉。

天亮了，琳婉醒来后，泪水浸湿衣裳，使琳婉感到几丝凉意。这点凉意根本比不上她内心的冰凉。她脑海中还回忆着奶奶唱歌谣的场景。想到这些，泪水又下来了。

奶奶离世后的这几天，琳婉没有上学。去了奶奶家收拾遗物。

收拾到奶奶房间的时候，琳婉翻了翻奶奶床前的床头柜。在里面发现一个信封。

信封内容是:

时间过的真快啊，琳婉已经成大姑娘了，我也老了，记不清东西了。我唯一能记清的就是琳婉那可爱的模样。她已经好久没有来看我了，不知道我这身体还能撑几年。

2008年8月30日:这一天非比寻常，琳婉来看我了，她考上了南城一中，真是我的骄傲。

2008年9月6日:这几天身体很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吧。

2008年9学7日:哎，还是我老了，得了心梗，医生说可能没多少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琳婉。

2008年9月21日:咳咳咳，这几天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也没什么能给琳婉留的了，唯一的就是客厅柜子里放的月饼，别人想吃都不能吃，这就是我们琳婉的。

2008年10月3日:快到冬天了，我可能坚持不到那时候了，给琳婉织条围巾吧，让她在寒冬不受冻。

2008年10月7日:最后一针，终于织好了，放到门口柜子的箱子里吧

…………

这是最后一张，后面没有了。

琳婉的泪水伴随着阳光的照射，流了下来，发丝随着轻风舞动。琳婉不敢哭出声，这种痛，只有她自己懂。

她按照奶奶信里说的，去了客厅的柜子。

在里面确实有一盒月饼，和一条鲜红色围巾。琳婉打开月饼盒，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很硬。

琳婉笑了，对着月饼，对着信封说道:“奶奶，以后别给我留了，你看，都硬了。”奶奶没有回答，也不会再回答。琳婉哭了，她知道奶奶不会再回答，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疼她了。

收拾完东西，琳婉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复。耳鸣声越发大。她多么渴望能再见到奶奶，哪怕一眼。但是这不可能了。

奶奶生前不爱拍照，所以遗照也只是在家中随便翻到的一张旧照片。

到了奶奶葬礼那一天。所有人怀揣着悲伤。琳婉抱着奶奶的遗照，抱的很紧，像小时候奶奶抱着她一样。她站在奶奶的墓碑前，跟她聊天。诉说着这几年的委屈。说着，哭了。一只蝴蝶落到琳婉头发上，那是奶奶吗？可能吧。

在奶奶离开后的那几天。琳婉从未笑过。可能是太过想念吧，琳婉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奶奶，出现了幻觉。她总能在之前和奶奶一起玩耍聊天的地方看到奶奶。或是背影，或是正脸。

过了几天，琳婉该上学了。

一到学校，苏纹就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琳婉闷闷不乐，一句话不说。苏纹也不好再问。她的苦，只有她才懂。

后来啊，琳婉只要一有时间就去奶奶墓碑前陪她聊天，想把之前欠缺的时光补回来。

苏纹见琳婉这几天心情不佳，一句话不说，就每天给她带小零食，讲笑话逗她笑。但都无济于事。

很快，期中考试快到了。考试前一天，同学们有的跃跃欲试，有的焦虑紧张。琳婉最近的状态不好，所以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考试那天，第一场考的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的奶奶”本来稍微缓和情绪的琳婉看到这一题目又伤心起来。她写了自己与奶奶的点点滴滴，回忆起了往事，写了儿时的生活。写到结尾，琳婉顿了。写下了“人之初遇，就有离别。”八个字。写完后，眼泪在眼眶盘旋，她努力看向天花板，不让眼泪滴落下来。

考完后，同学们都如重释放，一些同学在对答案，一些在聊八卦，热闹非凡。

成绩出来后，琳婉考的很不理想，一言不发。苏纹见琳婉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就对她说:“婉婉啊，这么多天没说过话，再这样下去，你就要患心理疾病了。”说完递给琳婉一颗糖，把她拉到教室外，让她出去透透气，散散心。苏纹是除了奶奶外第二个关心她的。与其是朋友，胜似家人。琳婉决定将这些天的不开心，不愉悦的心情告诉苏纹。她对苏纹说:“我奶奶去世了，所以才不说话，不开心的。”苏纹听后，先是安慰她，然后把她抱到怀里。琳婉一时间愣了神，被苏纹感动而哭了。苏纹见她哭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包容了她所有的委屈，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人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