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刚换下来的大衣，还搭在椅子上犹豫了三秒还是抓起外套冲出门。车窗外的雨还没停，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像他翻涌的心事——沈文会不会还记着那天醉酒时的告白？

　　推开会所门，沈文果然坐在老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面前的空酒杯倒映着暖黄的灯光。陆锦寒走过去时，听见他轻声开口：“以为你不会来了。”

　　“刚忙完课题，”陆锦寒低头调着酒，声音有些发飘，“比赛结束后，我还会来这里兼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这次他没加蜂蜜，却在杯底藏了一片新鲜的青梅。沈文喝了一口，青梅的清甜混着酒香漫开，比以往多了几分透亮。“那天你说的话，”沈文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带着薄茧的手上。

　　沈文像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似的，故意说了半截话，陆锦寒的心也一下提到嗓子眼，但沈文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而是诱导陆锦寒开口。

　　“怎么了，沈先生。”

　　“其实我都听见了。”

　　陆锦寒的动作猛地顿住，酒液溅出几滴在吧台面上。还没等他回应，沈文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许婷”的名字。他看了一眼便按了静音，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联姻的事，我会处理好。”沈文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爷爷那边，我会去说清楚。”

　　陆锦寒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疏离，反而映着吧台的灯光，暖得让人安心。就在这时，会所的门被推开，林砚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陆锦寒身上。

　　“师哥，真巧。”林砚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没想到你在这里兼职，这位是？”他的视线扫过沈文，带着明显的探究。

　　沈文不动声色地往陆锦寒身边挪了挪，抬手召来服务员：“再加一杯未名醉，记我账上。”然后转向林砚，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是他的朋友，沈文。”

　　林砚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却拉着同伴坐在了不远处的卡座，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吧台。陆锦寒调完酒，低声对沈文说：“他是我学弟，一起参加省级课题比赛。”

　　沈文端起新调的酒，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比赛那天，我去看你。”

　　陆锦寒还在回味想刚才他说的话「他刚才说，他是我的朋友，还有……他没忘记我那天说的，但他还是来找我喝酒，是不是证明他不讨厌我。」

　　酒液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林砚的手指攥成了拳。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匿名消息：“想办法让陆锦寒退出比赛，否则，你当年靠顶替他人成果入学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学界。”

　　沈文把酒杯推到陆锦寒面前：“今天包你一整晚，我们一起喝，好么。”

　　陆锦寒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陆锦寒坐到沈文身边，看着林砚等人，林砚识趣的走开了，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师哥，明天见。”

　　陆锦寒被灌了几杯酒，脸红红的，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沈文故意在他耳边说：“你那天晚上，在我房间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好在陆锦寒虽然有点晕，但意识还在，陆锦寒轻轻摇了摇头：“没……没说什么。”

　　“真的没说什么吗，我可是记得一些，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沈文故作遗憾的表情，让陆锦寒心头一紧，但也并不想再把那天的话说一遍，因为他说完就后悔了。

　　沈文又灌了他几杯，陆锦寒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握着酒杯，晕乎乎的，感觉随时就要睡着了，沈文把酒杯从他的手里拿出来，自己握住了他的手，接着手上的力度，让陆锦寒离自己近一些：“那天你说什么了，再说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陆锦寒潜意识里是无法拒绝沈文的要求的，迷迷糊糊的复数：“沈文……我喜欢你……很早……高中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我可以追求你么……不是开玩笑。”说完，陆锦寒的脸好像更红了，沈文却很开心，凑仔他耳边说：“那我答应，你可以追求我。”

　　说完这话，陆锦寒嘴角上扬，但实在是太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文叫了服务员，让他代劳开了间房，把身份证递给了他，沈文扶着陆锦寒回了房间：“你扶我好几次了吧，原来你是这种感觉，现在我也感受到了。”

　　到了房间，沈文帮陆锦寒脱了外套，随意的把他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把陆锦寒扶到床上，关了灯，帮陆锦寒盖上被，他却站在黑暗里犯了难，到底是睡沙发还是睡床呢，睡床的话……问题也不大吧。

　　但酒精上头，让沈文无法思考了，于是他便躺在离陆锦寒最远的地方，慢慢闭上了眼睛。忽然他感觉有一双手贴在了他的身上。沈文僵直身体，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慢了，默默的又远离了一点，但陆锦寒睡觉不老实，离沈文越来越近。

　　沈文感觉全身血液都倒流了，赶紧起床，但又怕开灯影响陆锦寒休息，就躲到浴室开灯，看了看自己的脸，绝对比苹果还红，沈文洗了把脸，想到陆锦寒泛红的脸还有陆锦寒迷迷糊糊的说喜欢他，想要追求他，便有些受不了。

　　冲了个澡，凉水从脸上滑落到身上，冲完澡出来，沈文穿了个浴袍就出来了，借着浴室的光，沈文看见陆锦寒是坐在床上的。“是我吵醒你了么。”

　　“没有，沈先生，我怎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我就把你扶到房间了，而且，某人还说了一些话，让我很开心”

　　陆锦寒突然清醒：“？，我说什么了”

　　“当然是说了一些你想说又不敢说的了，而且，不止说了一次呢，我都记得。”

　　沈文很喜欢看陆锦寒除了调酒时的其他样子，比如他喝醉的时候，比如他紧张的时候……

　　陆锦寒彻底愣住了，还真是喝酒误事啊，他发誓，再也不要在沈文面前喝醉了，就算醉，也只能是装醉！

　　沈文见他没动静，就准备上床睡觉了，陆锦寒突然拦住了他：“等等，我们刚才也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么？”

　　“不然呢，我可不会委屈我自己，我开的房间，人也是我扶回来的，凭什么我睡沙发，而且我是你的暗恋对象，你才是占便宜的。”

　　沈文突然这样上陆锦寒有些摸不清，看起来沈文不讨厌他的暗恋，反而在上面大做文章，不禁让陆锦寒生出一点沈文也喜欢自己的小幻想，但想归想，陆锦寒是不会相信的。

　　关了灯，房间又恢复一片黑暗，陆锦寒坐在床上，暗恋的人此刻和他同床共枕，这种事情他也只能在做梦的时候梦到，现在竟然真的实现了，没过一会，陆锦寒轻轻问了一声：“你睡了么？”

　　沈文怎么可能睡着，立刻回了一句：“没有”但这句话之后就再没有音讯了，沈文背对着陆锦寒，等着陆锦寒说话。

　　“我…..我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沈文早就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了，但还是想逗逗陆锦寒，想看他害羞的样子：“你说什么事啊，什么怎么想的。”

　　陆锦寒以为自己已经问得够明显了，突然被沈文一反问，还有点不知所措：“就……就今天我喝醉的时候……”

　　沈文还是想逗逗他，于是接着问：“什么啊，你说清楚点。”

　　陆锦寒听出来沈文的明知故问了，脸蹭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说不问了，要睡觉。沈文怎么可能答应，赶紧转过身：“别啊，我知道是什么事了，你再问一遍。”

　　陆锦寒别过头，不愿意和沈文对视：“就是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你问我不如问你自己，你怎么想的，你想追求我吗，你想和我恋爱吗？”

　　几乎是没有犹豫，陆锦寒立刻就回答：“想。”

　　沈文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意外，看陆锦寒是真的很认真，他也坐起身：“你说你想追求我，但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我不配得到你的追求，所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进入你生活的圈子，这样我才配得到你的追求，配得到你的爱。”

　　陆锦寒想了想沈文话里的逻辑，他好像更喜欢沈文一点了。

　　沈文看陆锦寒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又接着说：“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关系接触，我刚才对你说的不是为了搪塞你，都是我的真心话。”

　　陆锦寒的神经放松下来，脑子又开始昏昏沉沉，点了点头：“我明白。”

　　沈文也有些累了：“早点睡吧，我去沙发。”

　　他才不想去沙发，他刚才说了一大堆，但心里早就在听见陆锦寒表白的那一天晚上就想明白了，相处了这么久，沈文不可能说对陆锦寒一点感觉都没有，再加上今天晚上亲耳听到陆锦寒说喜欢自己，迷迷糊糊的也记得这些话，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冷静下来想想，这算不算是喜欢上陆锦寒了？即使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男？

　　沈文故意磨磨蹭蹭，想让陆锦寒留自己在床上睡，他刚才已经知道陆锦寒睡觉不老实了，刚才会躲，但现在他可不会躲了，陆锦寒要是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他怎么可以拒绝。

　　果不其然，陆锦寒抿了抿唇，就开口说：“还是在床上睡吧，没有多余的被。”

　　“好嘞。”

　　沈文一秒没犹豫，直接躺在了床上，现在的沈文和平常的沈文只能说是两个人，也只有在和陆锦寒相处的时候他在能如此的放松下来，把自己放松的一面给自己喜欢的人看。

　　陆锦寒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沈文本来就不想去沙发睡，脸又红了起来，慢吞吞地躺下，背对着沈文，沈文就算睡也只是浅睡眠，这样如果陆锦寒睡觉不老实，就能再抱抱他了，但陆锦寒经过刚才一遭怎么可能睡得着，脑子里乱乱的，但还是睡不着，明明刚才很困的。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躺了四个小时，第二天早上，陆锦寒就赶紧穿好衣服走了，沈文越发觉得有意思了。

　　沈文躺在床上，他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躺了一会，他觉得没意思，就打算走了，穿好衣服，下楼结账，但前台服务员说已经有一位男士付过了，不用想就是陆锦寒，沈文有些诧异，但没表现出来，应了一句好的就走了。

　　——

　　陆锦寒回到公寓，还没等歇一会，导师就打来了电话

　　“喂，小陆，我看了一下论文，最近有时间可以再修改修改，还有时间，我听朋友说这次比赛的有很多比你厉害的学长”

　　陆锦寒觉得导师说的不无道理，反正还有时间。

　　陆锦寒应下了后就挂了电话。他想了想现在可以正常上班，然后等下班的时候再弄，这样既不耽误上班，也不耽误课题，有的时候，还能见到沈文。

　　一想到沈文，陆锦寒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他竟然不讨厌，那证明我还是有机会的。”

　　陆锦寒把电脑摆在桌子上，准备今天从头扣细节，其实内容已经很充分了，但他还是想多做点准备。

　　陆锦寒从白天看到黑夜，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今天还要上晚班，不能迟到了。”

　　陆锦寒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打了出租车，看着A市的夜景，心里泛起涟漪

　　这座城市里，是不是有一个人与他看着同样的夜景，然后想念着他呢？

　　陆锦寒的表情出卖了他，直到下车，他脸上的笑意也是丝毫没有收敛，陈宁看他来了，刚想和他打声招呼，就看见陆锦寒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上次和陆锦寒说过话，陈宁是知道的。

　　陈宁又看了看陆锦寒，没有察觉，于是赶紧又使眼色，又咳嗽的，陆锦寒看到陈宁这幅奇怪的样子，微微疑惑，看陈宁的眼神望他身后瞟，于是转过身，看到了林砚，林砚尬笑得打招呼：“师哥，太巧了，又遇见你了。“陆锦寒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就应了一声，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林砚看陆锦寒没有意向想和自己说点什么，就自己说自己的：“师哥，附近有个图书馆，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你，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吧”

　　“不”

　　陆锦寒几乎没犹豫就回绝了他，让林砚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陆锦寒拒绝他一是因为他觉得林砚心思不正，二是因为沈文在周六周日出现在会所的几率大，他不想放过每一次和沈文见面的机会。

　　林砚看陆锦寒的眼神明显变了，但陆锦寒已经不再关注他了。

　　林砚走了，手机界面里是他给一个没有备注的人发短信：“我的计划没用，赶紧把伪造的证据给我”

　　陆锦寒站在吧台里，擦着酒杯，等着客人，现在会所里的人出奇的有些少，陆锦寒也得空能发会呆。

　　这时候，手机来了信息，陆锦寒只是扫了一眼，里面的文字却叫他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