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瀚预产期前一周的那个晚上，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下身一股热流涌出来，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湿的，还有点红。

　　他盯着手上的血看了三秒，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龚俊！”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龚俊！”

　　还是没人应。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龚俊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龚俊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睡意：“干嘛？”

　　“我好像要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哐当”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好像要生了，见红了。”

　　“你等着你别动我马上回来！”龚俊的声音都变调了，“不对你现在在哪儿？在床上？你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回来！”

　　张哲瀚听着他那边兵荒马乱的声音，忽然有点想笑。

　　“你慢点，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你等着我马上就——”

　　电话断了。

　　张哲瀚看了看手机，估计是他慌得摁错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摸了摸肚子。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说，“大半夜的，折腾谁呢？”

　　肚子里那位踹了他一脚，仿佛在说：就折腾你怎么了？

　　张哲瀚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撑着床沿坐起来，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然后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走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给龚俊发消息：【你别慌，我没事，在客厅等你。】

　　发完之后他等着，等了十几分钟，门被猛地推开，龚俊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妆。

　　“你怎么样？！”他冲过来，蹲在张哲瀚面前，上下打量他，“疼不疼？出血多不多？要不要叫120？”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龚俊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笑你傻。”

　　龚俊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待产包，又伸手扶他：“走，去医院。”

　　张哲瀚扶着他的手站起来，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龚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紧张吗？”

　　张哲瀚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我也是。”龚俊说，“但是没事，有我呢！”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点。

　　到了医院，直接进了产房。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了两指，可以准备生了。

　　张哲瀚躺在床上，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地疼。他咬着牙，忍着没出声，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龚俊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一会儿问“你疼不疼”，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我能做什么”，问得张哲瀚烦了，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龚俊立刻闭嘴，但没过两分钟又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吗？”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生气会消耗体力。

　　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张哲瀚抓着床边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但他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龚俊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伸手想握他的手，被他甩开。

　　“别碰我…”

　　龚俊讪讪地缩回手，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看着我干嘛？”张哲瀚疼得直抽气，但还是不忘怼他，“你去看别的地方！”

　　“我不看你看谁？”龚俊说，“我就看着你。”

　　张哲瀚没力气跟他吵，只能由着他看。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张哲瀚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龚俊急了，凑过去想扶他，结果被张哲瀚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龚俊赶紧退后一步，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你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张哲瀚不理他，咬着牙，抓着扶手，浑身都在用力。

　　医生进来了，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可以生了。

　　接下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张哲瀚已经疼得视线模糊，满身冷汗，但他愣是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出口，只是死死抓着产床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生孩子。

　　龚俊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他伸手给张哲瀚擦汗，手都在抖。

　　张哲瀚感觉到他的手，偏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满脸的泪，愣了一下，然后虚弱地笑了一下。

　　“你哭什么？”

　　“我没哭。”龚俊嘴硬，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哭你脸上是什么？”

　　“汗。”

　　张哲瀚笑了一声，然后又一阵疼痛袭来，他咬着牙，继续用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

　　“哇”的一声啼哭，孩子出生了。

　　医生抱着小家伙，笑着说：“恭喜，是个儿子。”

　　张哲瀚整个人都瘫了，连看孩子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着眼睛喘气。

　　龚俊也没顾上看孩子，只是蹲在床边，握着张哲瀚的手，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张哲瀚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睡着了。

　　龚俊见他闭上眼睛，吓得魂都飞了，使劲摇他：“张哲瀚！张哲瀚！你醒醒！你别睡！瀚瀚…老婆…”

　　医生赶紧过来，笑着解释：“家属别担心，产夫只是太累了，睡着了，没事的…”

　　龚俊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张哲瀚平静的睡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握着张哲瀚的手，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护士抱着孩子过来，想让他看看，他摆摆手：“等会儿，让我先缓缓。”

　　护士笑着把孩子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然后出去了。

　　龚俊就那么坐着，看着张哲瀚，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张哲瀚的眉头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凑过去：“你醒了？”

　　张哲瀚睁开眼睛，看着他，哑着嗓子问：“孩子呢？”

　　“在那边。”龚俊指了指旁边的婴儿床。

　　张哲瀚偏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小小的襁褓，然后就又闭上眼睛了。

　　“我再睡会儿……”

　　龚俊点点头，给他掖了掖被子：“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张哲瀚睡着之后，龚俊才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那个小家伙。

　　小小的，皱皱的，脸都还没长开，但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那个形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张哲瀚怀孕的时候说过的话：“你儿子要是长得像你，那可完了。”

　　他当时回：“像我怎么了？像我多帅！”

　　现在看着这个小家伙，他忽然有点心虚——这孩子要是真长他这样，张哲瀚会不会天天嫌弃？

　　他正想着，小家伙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龚俊愣住了。

　　那双眼睛，亮亮的，清澈见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狡黠。

　　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

　　“小东西，你倒是会挑着长…”

　　小家伙眨了眨眼，然后又闭上了，继续睡。

　　龚俊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张哲瀚的孩子。

　　三天后，张哲瀚出院了。

　　回到家，他发现家里变了个样——客厅里堆着的那堆快递箱子已经拆完了，婴儿床组装好了放在卧室角落，婴儿车放在门口，奶瓶消毒柜放在餐桌上，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都洗过晒过，整整齐齐地叠在衣柜里。

　　他愣了一下，看向龚俊：“你弄的？”

　　“不然呢？还能是谁？”

　　张哲瀚看着他，有点意外。

　　龚俊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我就不能干点正事？”

　　“能干能干，”张哲瀚笑了，“挺能干的。”

　　龚俊“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孩子，抱着往屋里走。

　　“你去躺着，我来弄。”

　　张哲瀚也没客气，直接躺到床上，看着龚俊笨手笨脚地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

　　小家伙睡得正香，一点没被吵醒。

　　龚俊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什么呢？”

　　“看我儿子。”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龚俊头也不回地说，“随我。”

　　张哲瀚翻了个白眼：“随你？那可完了。”

　　龚俊回头瞪他：“怎么完了？”

　　“随你能好看吗？”

　　“你——”

　　龚俊刚要反驳，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忽然哼唧了一声，两个人立刻闭嘴，同时低头看去。

　　小家伙没醒，只是哼唧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睡。

　　龚俊松了口气，小声说：“你等着，等儿子大了，我让他评评理。”

　　张哲瀚“切”了一声：“评什么理？我说的就是理。”

　　龚俊懒得跟他吵，继续低头看儿子。

　　接下来的几天，龚俊彻底变成了一个新手爸爸。

　　他每天忙着学习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怎么拍嗝、怎么哄睡，忙得脚不沾地，但愣是一点没让张哲瀚操心。

　　张哲瀚只需要好好养身子，躺在床上玩手机、看电视、睡觉，偶尔起来溜达溜达。

　　小家伙一开始特别好养活。

　　饿了就吃，吃了就睡，不舒服就哼唧几声，从不哭闹，乖得不行。

　　张哲瀚有时候会凑过去看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乖？”

　　龚俊在旁边说：“随我。”

　　张哲瀚瞪他一眼：“随你？你乖吗？”

　　“我怎么不乖了？”

　　“你乖？你天天跟我吵，叫乖？”

　　“那不是你找茬吗？”

　　“我找茬？明明是你——”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吵到一半，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忽然哼了一声，两个人立刻闭嘴，同时低头看去。

　　小家伙没醒，只是皱了皱小脸，又睡过去了。

　　张哲瀚松了口气，小声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龚俊也小声说：“行，等会儿。”

　　然后又各自该干嘛干嘛…

　　就这样过了七天。

　　第八天的深夜，张哲瀚正睡得香，忽然被一阵哭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婴儿床里传来小家伙的哭声，嗷嗷的，可怜得不行。

　　龚俊已经爬起来去泡奶了，一边泡一边哄：“来了来了，别哭别哭……”

　　但小家伙不听，哭得越来越凶，嗓子都快哭哑了。

　　张哲瀚躺在床上，听着那哭声，心里一阵烦躁，又一阵心疼。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哭声太吵了，根本睡不着。

　　他坐起来，看见龚俊还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泡奶，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

　　他叹了口气，撑着床沿站起来，走过去，从婴儿床里把小家伙抱起来。

　　“乖，不哭了不哭了……”他抱着小家伙，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被抱起来，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在哼唧。

　　张哲瀚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哄。

　　走着走着，小家伙忽然安静下来，小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小嘴往他衣服上蹭。

　　张哲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这小子在找奶吃。

　　他忽然想起来，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给小家伙喂过母乳。

　　不是他不能喂，是嫌麻烦。而且他奶水也不多，也没有涨奶的感觉，所以干脆就让龚俊喂奶粉了。

　　所以他都忘了，自己也可以喂。

　　小家伙还在拱，小嘴张着，可怜巴巴地找吃的。

　　张哲瀚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龚俊——龚俊还在那儿泡奶，背对着他，没注意这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鬼使神差地掀开睡衣，把乳头凑到小家伙嘴边。

　　小家伙立刻含住了，用力吸了起来。

　　张哲瀚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太奇怪了，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疼。

　　但小家伙吸得很用力，很满足，小脸都皱起来了。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

　　他生的儿子。

　　正在吃他的奶。

　　龚俊泡好奶转过身来，就看见张哲瀚抱着孩子站在那儿，睡衣敞开着，小家伙正趴在他胸口吃奶。

　　他愣住了。

　　“你……”

　　张哲瀚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他自己找的。”

　　龚俊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吃奶吃得正香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还挺会找。”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吃得专心致志，小嘴一动一动的，小手还抓着张哲瀚的衣服，生怕他跑了。

　　龚俊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忽然说：“张哲瀚。”

　　“嗯？”

　　“你这样……挺好看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龚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就……挺好看的。”

　　张哲瀚笑了一声，没说话。

　　小家伙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龚俊伸手，轻轻把小家伙接过来，放回婴儿床里。

　　小家伙动了动，但没醒，继续睡。

　　两个人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你说他长得到底像谁？”

　　龚俊看了看小家伙，又看了看他，说：“像我。”

　　张哲瀚“啧”了一声：“像你？那完了。”

　　“怎么又完了？”

　　“像你多讨厌！”

　　“你——”龚俊瞪他，“张哲瀚你是不是找茬？”

　　“我实话实说。”

　　“你那叫实话实说？你那叫——”

　　“嘘——”张哲瀚指了指婴儿床，“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龚俊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瞪他。

　　张哲瀚不理他，转身往床边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睡了，你看着点。”

　　龚俊“嗯”了一声，继续站在婴儿床边看儿子。

　　那天晚上，张哲瀚睡得特别香。

　　但第二天晚上，他就睡不香了。

　　因为小家伙不喝奶粉了。

　　晚上十点，小家伙饿了，龚俊照例去泡奶，泡好了拿过来喂他。

　　结果小家伙刚含住奶嘴，就吐出来了，哇哇大哭。

　　龚俊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吐出来。

　　他换了个奶瓶，试第三次，还是吐。

　　他换了个奶嘴，试第四次，还是吐。

　　他换了个奶粉牌子，试第五次，还是吐。

　　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嗓子都快哭哑了。

　　龚俊急得满头大汗，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哄：“乖，喝一口，就喝一口……”

　　小家伙不听，就是哭。

　　张哲瀚被吵醒了，躺在床上，听着那哭声，头都大了。

　　他坐起来，看着龚俊抱着孩子在那儿转圈，忍不住说：“你让他喝我的奶试试。”

　　龚俊愣了一下，看他：“你不是嫌麻烦吗？”

　　“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龚俊把孩子抱过来，递给张哲瀚。

　　张哲瀚接过孩子，掀开睡衣，把乳头凑到小家伙嘴边。

　　小家伙立刻含住了，用力吸了起来，哭声戛然而止。

　　张哲瀚：“………”

　　龚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一动一动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但已经完全不哭了。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龚俊在旁边说：“我觉得是。”

　　小家伙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把他递给龚俊，龚俊把他放回婴儿床里。

　　两个人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又对视一眼。

　　“明天怎么办？”张哲瀚问。

　　龚俊想了想，说：“再试试奶粉？”

　　张哲瀚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又试了奶粉。

　　结果还是一样——小家伙一口都不喝，就是哭，哭到张哲瀚受不了了，把他抱起来喂母乳，他才消停。

　　第三天，再试，还是一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小家伙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不喝奶粉，我就要母乳。

　　张哲瀚麻了。

　　他本来以为可以偷懒，让龚俊喂奶粉就行，现在好了，他得亲自上阵。

　　而且这小子胃口越来越大，一天要吃好几顿，白天吃，晚上吃，半夜也吃。

　　张哲瀚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被叫醒喂奶，睡觉，被叫醒喂奶，睡觉，被叫醒喂奶……

　　他感觉自己像个奶牛。

　　更让他崩溃的是，龚俊这个当爹的，居然还学会了“自助服务”。

　　有一天半夜，张哲瀚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人在掀他的睡衣。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龚俊抱着小家伙，正把小家伙往他胸口凑。

　　“你干嘛？”他问。

　　“喂奶啊，”龚俊理直气壮地说，“他饿了。”

　　张哲瀚低头一看，小家伙正张着嘴，往他胸口拱。

　　他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叫我一声？”

　　“叫你干嘛？你睡你的，他吃他的，不耽误。”

　　张哲瀚气得想骂人，但小家伙已经含住了乳头，开始用力吸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又看了看龚俊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龚俊，你是不是想死？”

　　龚俊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自助餐厅？”

　　龚俊想了想，认真地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张哲瀚：“…………”

　　他抓起枕头就往龚俊脸上砸。

　　龚俊躲了一下，但还是被砸中了，捂着鼻子笑：“你轻点，别把儿子吵醒了。”

　　张哲瀚低头一看，小家伙果然被吵醒了，松开嘴，开始哼哼。

　　他赶紧把小家伙抱好，轻轻拍着，小声哄：“乖，不哭不哭，妈妈不是凶你，妈妈是凶你爸……”

　　龚俊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还笑？”

　　“我没笑。”

　　“你就在笑！”

　　“我真没笑。”

　　张哲瀚懒得跟他吵，继续哄儿子。

　　小家伙哄好了，又继续吃奶。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小脸，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的气慢慢消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小家伙感觉到了，动了动，但没停，继续吃。

　　龚俊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张哲瀚。”

　　“嗯？”

　　“你这样……真的挺好看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龚俊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笑得特别温柔。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你少来。”

　　“真的，”龚俊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特别好看。”

　　张哲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小家伙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龚俊伸手，轻轻把他接过来，放回婴儿床里。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龚俊。”

　　“嗯？”

　　“明天你去买点下奶的汤回来。”

　　龚俊回头看他：“你想喝？”

　　“嗯，”张哲瀚说，“总不能让他饿着。”

　　龚俊笑了：“行，明天我去买。”

　　他走回床边，躺下来，把张哲瀚圈进怀里。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龚俊。”

　　“嗯？”

　　“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带孩子啊，这小子这么挑嘴，以后怎么办？”

　　龚俊想了想，说：“能怎么办？惯着呗！”

　　张哲瀚笑了一声：“也是。”

　　“反正有你惯着，有我惯着，他能怎么办？”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