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三个月零八天的时候,张哲瀚被龚俊押着去医院做产后复查。
其实他不想去。
他觉得挺好的,能吃能睡能跟龚俊吵架,能抱着团子在屋里走俩小时不带歇的,能有啥问题?
但龚俊不这么想。
“你都咳嗽半个月了,还没好,你跟我说没问题?”
“就咳两声,至于吗?”
“你夜里咳得跟拉风箱似的,团子都被你吵醒三回了,你跟我说至于吗?”
张哲瀚被噎住,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龚俊趁他愣神的功夫,已经把团子塞进婴儿车里,又把他的外套扔到他脸上:“穿上,走。”
张哲瀚抓着那件外套,看着龚俊推着团子往门口走的背影,小声嘟囔:“烦人……”
龚俊头也不回:“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说什么都对,”龚俊回过头,“那你倒是走啊?”
张哲瀚“哼”了一声,把外套穿上,慢吞吞地跟上去。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皱了皱。
龚俊心里“咯噔”一下:“医生,怎么了?”
医生看了看张哲瀚,又看了看报告单,说:“产后恢复得不太理想,子宫复旧不全,盆底肌力量弱,还有点贫血。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
张哲瀚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点。”
“夜里睡得好吗?”
“不太好,孩子夜里要醒好几回。”
医生看向龚俊:“孩子夜里是谁在带?”
龚俊立刻说:“我带我带,但是——”
“但是什么?”
龚俊看了一眼张哲瀚,欲言又止。
张哲瀚替他回答:“但是他带不住,孩子不跟他。”
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就想办法让他跟。产夫的身体恢复很重要,你现在这样,再不好好休息,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张哲瀚“哦”了一声,没当回事。
医生又看向龚俊:“你是孩子爸爸吧?”
“是。”
“你得负起责任来。产夫现在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少操心。你工作再忙,也得抽时间照顾。”
龚俊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
“还有,”医生打断他,“产夫还需要做产康。盆底肌修复、腹直肌修复,这些都得做。不然以后可能会漏尿、腰疼,影响生活质量。”
龚俊继续点头:“做,都做。”
张哲瀚在旁边听着,忽然问:“那个……疼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说:“有点疼,但能忍受。”
张哲瀚的脸垮了。
出了医院,张哲瀚一直没说话。
龚俊推着团子走在他旁边,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怕疼?”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才怕疼!”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你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叫没什么表情?”
张哲瀚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龚俊推着团子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说:“你走慢点,团子要颠出来了。”
张哲瀚回头看了一眼——团子躺在婴儿车里,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放慢脚步,等龚俊追上来。
“你抱他,”他说,“我累了。”
龚俊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在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不能抱吗?”
龚俊看看他,又看看团子,认命地弯腰把团子从婴儿车里抱出来。
团子一到他怀里就开始扭,小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幸灾乐祸:“你看,他不跟你。”
龚俊瞪他一眼,抱着团子颠了颠,哄着:“乖,爸爸抱,爸爸抱……”
团子不听,继续扭,眼睛一直往张哲瀚那边看。
张哲瀚不理他,推着空婴儿车往前走。
走了两步,团子“哇”的一声哭了。
张哲瀚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龚俊抱着团子追上来,一边追一边说:“你哄哄他!”
“你自己哄。”
“我哄不住!”
“那是你的事。”
龚俊气得不行,但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团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哄。
团子哭了一路,直到回到家,张哲瀚把他接过去,他才消停。
龚俊瘫在沙发上,看着张哲瀚抱着团子哄的样子,喘着气说:“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
张哲瀚头也不回:“随你。”
“随我?我什么时候这么黏你了?”
“你还不黏我?你天天黏着我。”
“我那是黏吗?我那是——”
“是什么?”
龚俊被噎住,一时想不出词。
张哲瀚抱着团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行了,不闹了,我饿了。”
龚俊立刻站起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
龚俊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走出来:“西红柿鸡蛋面?”
张哲瀚点点头。
龚俊又走回厨房,开始做饭。
张哲瀚抱着团子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忽然说:“团子,你爸也就这点用处了。”
团子“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第一堂产康课安排在三天后。
张哲瀚躺在治疗床上,腿被架起来,身上贴着电极片,产康师在旁边操作仪器。
“会有酸胀感,忍一下。”
张哲瀚点点头,一脸淡定。
电流上来了。
他的脸瞬间变了。
“嘶——”
产康师问:“疼吗?”
张哲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话还没说完,电流又强了一点。
他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产康师赶紧说:“放松放松,别紧张,越紧张越疼。”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他在心里把龚俊骂了一万遍。
一堂课下来,他整个人都虚脱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产康师走了之后,龚俊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怎么了?不就做个产康吗?至于吗?”
张哲瀚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你试试?”
“我又没生,试什么试?”
“那你说风凉话?”
龚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行了,不说了,歇会儿。”
张哲瀚“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歇了五分钟,他睁开眼睛,看着龚俊:“扶我起来。”
龚俊伸手把他扶起来,他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了?”
“腰疼。”
龚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张哲瀚已经扶着腰继续往外走了。
回到家,张哲瀚往床上一躺,再也不想动了。
团子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想吃奶。
龚俊把他抱起来,递到张哲瀚身边。
张哲瀚接过团子,掀开衣服,团子立刻含住乳头,开始吸。
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要不明天别去了?”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医生说要做。”
“那就换个不疼的?”
“医生说都疼。”
龚俊沉默了。
团子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把他递给龚俊,龚俊把他放回婴儿床里。
张哲瀚继续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龚俊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累了?”
“嗯。”
“那睡吧!”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瀚瀚,听说你去做产康了?疼不疼?】
张哲瀚回:【疼死了。】
他妈秒回:【活该,谁让你不好好养着。】
张哲瀚:【妈,你是不是亲妈?】
他妈:【不是,你是垃圾桶里捡的。】
张哲瀚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
龚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跟你妈的相处方式。”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觉得你们娘俩挺像的。”
张哲瀚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接下来的日子,张哲瀚每周都要去做产康。
每次去之前他都要磨蹭半天,做完回来就要躺半天,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龚俊看着心疼,但又帮不上忙,只能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炖汤、煮粥、炒菜,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张哲瀚都吃了。
团子还是老样子,白天乖,晚上闹,非要张哲瀚抱着才肯睡。
张哲瀚的咳嗽一直没好利索,夜里抱着团子走来走去的时候,经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龚俊几次想替他,都被团子的哭声给劝退了。
有一天夜里,张哲瀚抱着团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刚放回婴儿床里,团子就醒了,又开始哭。
张哲瀚叹了口气,准备继续抱。
龚俊坐起来,说:“我来。”
张哲瀚看他一眼:“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你歇会儿。”
龚俊从婴儿床里抱起团子,团子立刻开始扭,小嘴瘪着,要哭。
龚俊抱着他颠了颠,说:“乖,爸爸抱,妈妈累了,让妈妈歇会儿。”
团子不听,继续扭。
龚俊抱着他开始在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你妈,都累成这样了,你还折腾他,你有没有良心?”
团子眨了眨眼。
“你眨什么眨?说的就是你。”
团子小嘴瘪了瘪,要哭。
龚俊赶紧哄:“好好好,爸爸不说了,不说了……”
团子这才消停了一点,但还是扭来扭去,不肯安静。
龚俊抱着他走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睡着了。
龚俊轻轻把他放回婴儿床里,然后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不是挺能的吗?”
龚俊瞪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实话。”
龚俊伸手把他圈进怀里,说:“行了,睡吧!”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起来上厕所。
上完之后他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想抓住什么,但没抓住,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
龚俊在卧室里听见了,一个激灵坐起来,冲进卫生间。
张哲瀚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龚俊的魂都飞了。
他扑过去,把张哲瀚抱起来,一边拍他的脸一边喊:“张哲瀚!张哲瀚!你醒醒!瀚瀚…老婆…”
张哲瀚没反应。
龚俊的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打120,打完120又打给他妈。
“妈!瀚瀚晕倒了!你快来!”
他妈在那头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马上送他去医院,你来帮我看着团子!”
“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龚俊把张哲瀚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又跑去卧室看了一眼团子——团子还在睡,没醒。
他又跑回客厅,蹲在张哲瀚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等120的时候,张哲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龚俊那张快哭出来的脸,愣了一下:“你干嘛?”
龚俊看见他醒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吓死我了……”
张哲瀚看着他满脸的泪,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你刚才晕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能不哭吗?!”
张哲瀚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力气,只能躺着说:“我没事……”
“你没事?你没事能晕倒?”
“就是……可能是低血糖……”
“低血糖?你低血糖多久了?你怎么不说?”
张哲瀚被他问得心虚,别开脸,小声说:“忘了……”
“忘了?!”龚俊的声音都变调了,“这种事你能忘?!”
张哲瀚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别吼我……”
龚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候120到了。
医护人员把张哲瀚抬上担架,龚俊跟着上了车。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是产后体虚,加上贫血,加上最近太累,才会晕倒。
“得好好休息,”医生说,“不能再这么熬了。孩子晚上让家里人帮着带,你先把身体养好。”
张哲瀚点点头。
医生走了之后,龚俊坐在床边,看着他,不说话。
张哲瀚被他看得发毛,说:“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你刚才也说你没事,结果晕倒了。”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龚俊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张哲瀚,”他说,“你别吓我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看着他。
龚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刚才真的吓死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反握住龚俊的手,说:“我知道了。”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我听话,”张哲瀚说,“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行,”龚俊说,“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躺着,什么都不许干。团子我来带,饭我来做,你只管躺着。”
张哲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龚俊那副认真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行。”
龚俊出院之后,家里来了两位救兵——龚妈妈和张妈妈。
龚妈妈是主动请缨来的,张妈妈是龚俊打电话叫来的。
两个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始忙活,一个收拾屋子,一个炖汤做饭,把张哲瀚当成了国宝大熊猫。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她们忙来忙去,有点不自在。
“妈,你们别忙了,我没事……”
张妈妈头也不回地说:“你没事?你没事能晕倒?”
“那是意外……”
“意外?你从小到大意外还少吗?”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龚妈妈在旁边说:“瀚瀚啊,你就听你妈的吧!好好养着。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月子没坐好,以后要落病的。”
张哲瀚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团子被两个老太太接手了。
说来也怪,团子一到奶奶和外婆手里,居然不闹了。
吃奶的时候张哲瀚喂,吃完之后两个老太太轮流抱着,他就在她们怀里乖乖的,不哭不闹,有时候还笑。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她们抱着团子哄的样子,心情复杂。
龚俊坐在他旁边,看见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怎么了?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吃你儿子的醋啊,他跟奶奶外婆比跟你亲。”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少胡说。”
“我哪有胡说?你看他,在奶奶怀里多乖。”
张哲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团子正躺在龚妈妈怀里,小嘴咧着,笑得可开心了。
他“哼”了一声,别开脸。
龚俊凑过来,在他耳边说:“没事,他跟你亲的时候多着呢,现在让奶奶外婆带带,你好好休息。”
张哲瀚没说话,但脸色好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张哲瀚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他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躺着,吃饭有人端到床边,喝水有人递到嘴边,上厕所都有人扶着。
龚俊把工作全推了,天天在家守着他。
张哲瀚一开始还挺享受的,但没过几天就受不了了。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他上厕所的时候,龚俊站在门口等着,他忍不住说。
“我怕你再晕倒。”
“我不会晕倒。”
“你上次也这么说。”
张哲瀚被噎住,说不出话。
上完厕所出来,龚俊扶着他走回床边,让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
张哲瀚躺在那儿,看着他在屋里忙来忙去,忽然说:“龚俊。”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龚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没有。”
“还没有?你连上厕所都跟着我,还不叫紧张?”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他说:“张哲瀚,你知道那天你晕倒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张哲瀚看着他。
“我感觉天都塌了,”龚俊说,“我抱着你,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握住龚俊的手。
“我没事,”他说,“真的。”
龚俊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你以后别吓我了。”
张哲瀚点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肉麻?”
“还不肉麻?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我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屋里哪有沙子?”
“有。”
“没有。”
“有。”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吵到一半,团子哭了。
张哲瀚想坐起来,被龚俊按住。
“你别动,我去。”
龚俊走到客厅,从龚妈妈手里接过团子,抱进卧室。
团子还在哭,小脸都哭红了。
龚俊把他递到张哲瀚身边,张哲瀚掀开衣服,团子立刻含住乳头,不哭了。
龚俊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
张哲瀚低头看着团子,忽然说:“这小子,哭起来的样子也像你。”
“像我吗?”
“像,皱着脸的样子特别像。”
龚俊凑过去看了看,说:“我觉得像你。”
“像我?我什么时候这么丑过?”
“你哭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哭过?”
“你上个月看那个电影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张哲瀚被噎住,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团子吃饱了,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小东西,”他小声说,“吃完就睡,你倒是会享受。”
龚俊在旁边说:“随你。”
张哲瀚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词?”
“随你。”
“………”
张哲瀚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龚俊笑着躲开,然后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不闹了,你睡会儿。”
张哲瀚“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团子被龚俊抱出去,交给两个老太太。
张哲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龚俊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
“几点了?”
“六点。”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
张哲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来:“团子呢?”
“在客厅,我妈和你妈带着呢!”
张哲瀚愣了一下:“她们还没走?”
“走什么走?她们说要在这儿住一阵子,照顾你。”
张哲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继续躺着了?”
龚俊笑了:“是,你可以继续躺着。”
张哲瀚又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忽然说:“龚俊。”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龚俊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你看,我生个孩子,把自己生得这么虚,还得让妈们来照顾我……”
龚俊放下手机,看着他说:“张哲瀚,你说什么呢?”
张哲瀚看着他。
“你生孩子,”龚俊说,“怀了十个月,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一个接近七斤的胖小子。你现在身体虚,是因为你把营养都给了团子,是因为你夜里抱着他走来走去,是因为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你跟我说你没用?”
张哲瀚听着,没说话。
“你要是没用,那谁有用?”龚俊继续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用的人。”
张哲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张哲瀚说,“就是觉得你今天说话还挺好听的。”
龚俊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小声说:“我哪天说话不好听?”
“你哪天都不好听。”
“那今天怎么好听了?”
“今天……今天例外。”
龚俊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傻笑了一会儿。
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龚俊站起来:“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
龚俊想了想,说:“西红柿鸡蛋面?”
张哲瀚点点头。
龚俊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张哲瀚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听着客厅里两个老太太逗团子的笑声,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他摸了摸肚子,肚子已经几乎瘪下去了,但他还记得团子在里面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团子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这么黏人,不知道他会这么可爱。
现在知道了。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过了半个小时,龚俊端着面进来了。
张哲瀚坐起来,接过碗,低头一看——面条煮得刚刚好,西红柿切得整整齐齐,鸡蛋炒得嫩嫩的,上面还撒了点葱花。
他抬头看龚俊:“你进步了?”
龚俊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我天天练。”
张哲瀚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就还行?”
“还不错。”
龚俊满意了,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张哲瀚吃了两口,忽然说:“龚俊。”
“嗯?”
“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吃去啊,看着我干嘛?”
“我看着你吃。”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吃。
吃完面,他把碗递给龚俊,龚俊拿去洗了。
洗完碗回来,龚俊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妈们晚上睡哪儿?”
“睡客房。”
“那团子呢?”
“跟妈们睡。”
张哲瀚愣了一下:“那夜里喂奶呢?”
“你喂完再给她们。”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也行。
他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忽然说:“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推掉工作陪我。”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张哲瀚,你是我的老婆,是我孩子的妈。我不陪你谁陪你?”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龚俊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继续养着。”
张哲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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