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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真假假

《平凡之光》开机顺利收官,当晚星途传媒团队低调聚餐,没有大肆庆祝,所有人都沉浸在项目稳步推进的踏实感里。傅欣作为创始人,全程只谈工作、聊内容、鼓励团队,绝口不提背后那些悄无声息的助力,也不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席间,项目总监几次忍不住提起白天的顺畅,感慨若非有人提前清场、维稳秩序,第一次开机绝不可能如此有条不紊。不少员工都私下揣测,那位从不出面、却处处兜底的薄总,对自家老板定然不一般。这些议论声细碎又隐晦,飘进傅欣耳中,她只淡淡抬眼,叮嘱众人把心思全放在内容上,外界的声音与无关的揣测,不必理会。

她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一场顺利的开机仪式上。

白天盘旋在心头的疑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不易察觉的地方。薄聿修近乎滴水不漏的守护,太过完美,太过周全,甚至完美到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些针对星途传媒的黑稿、暗处作祟的小公司,从头到尾是不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他先派人制造危机,再亲自出面解决,以此换取她的感激与依赖,一步步软化她的棱角,让她习惯被庇护、被兜底,最终离不开他布下的温床。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傅欣比谁都清楚,自己穿越而来,拼尽全力挣脱的,就是被人操控、被人摆布的命运。无论是原书中陆景琛的轻视利用,还是宋晚晴的虚伪算计,本质上都是将她视作攀附男人、满足私欲的跳板。她如今白手起家,创立星途传媒,为的就是活成不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人拿捏的独立个体。

若薄聿修的温柔守护,只是一场更高级、更隐忍的操控,那她宁可立刻斩断所有牵连,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绝不重蹈覆辙。

宴席结束,傅欣拒绝了所有人相送,独自驱车离开。夜色笼罩下的海城流光溢彩,她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方向盘一转,径直驶向了自己私下委托的私家侦探事务所。

早在黑稿出现、又被瞬间清理的那天,她便留了心眼,暗中委托了业内最隐秘、最不受任何资本势力牵制的调查团队,彻查此次抹黑事件的源头,以及那些被处置的小公司与薄聿修之间的真实关联。

她不愿以恶意揣测旁人,但更不能让自己陷入毫无防备的险境。

事务所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将一叠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推到傅欣面前。文件上清晰记录着,此次恶意发布通稿、抹黑星途传媒的,是陆景琛入狱前安插在行业内的残余势力,以及几位曾被傅家断了财路的合作商。这些人恨她亲手送陆景琛入狱,恨她彻底斩断了他们依附陆家牟利的路子,便趁着星途传媒刚起步、根基未稳,想趁机泼脏水、毁她口碑,打垮她一手创立的公司。

而那些被悄无声息处置、限流封号的小公司,确实受到过薄氏集团旗下风控部门的警告,但并非薄聿修主动授意,而是他手下负责舆情监控的团队,在察觉到危机后,出于对老板心意的揣摩,擅自出手清理了障碍。

资料里附带着完整的聊天记录、邮件往来、资金流水,桩桩件件都证明,薄聿修自始至终没有参与策划这场抹黑,更没有自导自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他对她的帮助,是真的分寸得体、沉默低调;那些恰到好处的兜底,是下属自发的维护,而非他精心布局的圈套。

傅欣逐行逐字看完资料,指尖微微收紧,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细刺,终于缓缓松动。

是她想多了。

是她从虐文泥潭里挣扎而出,被欺骗、被利用怕了,所以面对毫无保留的善意时,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警惕、防备,甚至下意识往最阴暗的方向揣测。薄聿修的守护始终干净克制,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是她被过往的阴影裹挟,误判了这份分寸得当的心意。

一丝淡淡的愧疚,悄然浮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对话框里停顿许久,最终删掉了原本准备好的试探话语,只发出了一句平静又真诚的话:“之前误会了你,抱歉。日后你若有需要,我傅欣绝不推辞。”

消息发出,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疑云散去,心头豁然开朗,连日来因猜忌产生的沉闷与压抑,尽数烟消云散。

她告诉自己,往后可以不必再对薄聿修充满戒备,不必把他每一次帮助都视作算计。他的情分,她记着、还着,保持距离,彼此尊重,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可傅欣不知道的是,在她放下戒备、卸下心防的这一刻,一场更庞大、更隐忍的布局,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铺开。

薄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彻夜未熄。

薄聿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机里傅欣发来的消息,深邃的眼底没有半分被误会的委屈,反而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藏在眼底最深处,像寒夜里蛰伏的兽,不动声色,却早已锁定了猎物。

站在一旁的特助低着头,语气恭敬地汇报:“薄总,调查记录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好了,所有指向您的线索全部清除,抹黑事件的罪责完美推给了陆家残余势力,傅小姐已经完全相信,这一切与您无关。”

“做得很好。”薄聿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告诉舆情部,后续继续暗中清理障碍,铺平道路,做得再自然一点,不要让她察觉到任何刻意的痕迹。”

“是。”特助顿了顿,忍不住低声问,“您明明可以直接让傅小姐明白您的心意,为何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薄聿修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浩瀚的夜色,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直接的守护,只会让她警惕、抗拒、划清界限。只有让她先放下戒备,相信我全无恶意,相信我是这世间唯一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人,她才会慢慢卸下所有防备。”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感激,也不是浅淡的愧疚。

他要的,是把这朵带刺、骄傲、拼命向阳生长的玫瑰,一点点捧到最高处。

捧到众星捧月、万众瞩目,捧到她习惯了一路坦途、习惯了无风无雨,捧到她以为自己凭一己之力站上了顶峰,以为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

然后,在她最耀眼、最风光、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他会亲手抽走所有支撑,斩断所有退路,让她从云端狠狠跌落,摔进满身泥泞、孤立无援的泥潭。

到那时,家人护不住她,事业保不住她,所有曾经追捧她的人,都会变成落井下石的看客。

而他,会是唯一站在泥潭边,向她伸出手的人。

到那时,她骄傲的棱角会被磨平,独立的意志会被摧毁,所有的骄傲、倔强、清醒,都会在绝望里碎成灰烬。

她会哭着、求着,依附他,依赖他,把他视作唯一的救赎。

到那时,他再把她圈进身边,养在金丝笼里,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他、靠着他,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再也离不开他半步。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温柔是假的,守护是假的,分寸感是假的,无条件的善意,更是假的。

只有藏在温柔之下的掌控欲,和那场蓄谋已久的捧杀,是真的。

特助听得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特助心想:我就说嘛,自家boss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默默给傅小姐点个蜡,太惨了;不对,自己更惨,自己这个打工人,最容易受到老板莫名其妙的怒火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薄聿修独自一人。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傅欣那句真诚的道歉与承诺,唇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傅欣,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挣脱了虐文剧本,挣脱了陆景琛,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你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想要得到你的决心。

你的星途坦荡,我来给。

你的万丈光芒,我来捧。

但你的结局,只能由我来写。

与此同时,傅欣早已驱车回到家中。

卸下所有防备与疑虑,她的心情格外轻松。洗完澡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平凡之光》的拍摄素材,一帧帧仔细审阅。镜头里平凡人的真诚与坚守,让她心头充满了力量。

她坚信,只要自己脚踏实地、专注内容,星途传媒一定会越来越好。家人是她的底气,薄聿修是分寸得当的友人,前路无风无雨,一片坦荡。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计划,眼神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她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步成功,悄然收紧。

那看似温暖无害的阳光之下,早已埋下了最深的暗线。

她爬得越高,未来的跌落,就会越疼。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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