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在往前开,岑晚晚靠在副驾上,脑袋一点一点。她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烧热的锅里,从内到外都在冒蒸汽。胎记烫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右眼尾,耳朵里嗡嗡响,呼吸也变得短促。
燕九卿瞥了她一眼,眉头一跳。
“你发烧了。”他说。
她没睁眼,含糊地回:“废话,谁被烟熏完还不带点后遗症。”
“三十九度五。”他看了眼绑在方向盘旁的便携体温计,那是他车上常备的东西,原本是为采集野外样本设计的,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她哼了一声,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指尖滚烫。迷糊间觉得头顶有点痒,顺手抓了下,厨师帽歪了半边,露出一小撮毛茸茸的东西——一对浅金色的尖耳正从发根钻出来,软软地抖了一下。
她没察觉。
燕九卿却看得清楚。
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悄悄摸出手机,屏保是张空白地图,解锁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镜头对准她的侧脸,轻轻一按。
咔。
第一张:她闭着眼,脸颊泛红,狐耳半露,绒毛边缘被阳光照出一圈淡金。
他调整角度。
咔。
第二张:尾巴不知何时从裤腰缝隙钻了出来,蜷在腿侧,蓬松得像团刚炸好的麻花,尾尖微微卷着,随着呼吸轻轻抽动。
他屏息。
咔。
第三张:厨师帽被顶起一个三角凸包,像有只猫蹲在头上。她皱了下眉,似乎感觉到了异样,但高烧让她反应迟钝,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椅背。
燕九卿收回手机,锁屏,盯着相册缩略图看了三秒。
然后选中全部,删除。
清空回收站。
手机塞回西装内袋,动作干脆,可指尖在布料上多停了半拍。
车继续往前,驶过一段坑洼路面,颠了一下。岑晚晚猛地惊醒,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撑住仪表台才没撞上前挡。
“哪儿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锅。
“工业区边缘。”他语气平稳,“前面有个修车棚,先停下处理一下。”
她点头,视线模糊,只觉得身上又热又重,骨头缝里都像在冒烟。她想坐直,却发现尾巴还露在外面,一惊,赶紧往里缩,结果牵动尾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硬收。”他说。
“你看见了?”她瞪他。
“从你耳朵顶起帽子开始。”他顿了顿,“三张照片,已删。”
她愣住。
“不是数据癖?”她冷笑,“我还以为你要拿去交报告,标题写《S级污染源生理突变实录》。”
“要是真想留,就不会当着你面说删了。”他看了她一眼,“我这人再混账,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
她没接话,只把帽子扶正,手指在耳根处反复摸了几下,确认耳朵确实缩回去了。尾巴也慢慢隐没,最后只剩裤腰一道压痕。
车在一个废弃修车棚前停下。铁皮顶塌了半边,墙角堆着报废轮胎,几根生锈的千斤顶歪在地上。燕九卿熄火,打开通风窗,从后备箱拿出急救包和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把一块干净手帕浸湿,递到她额前。
“接着。”他命令。
她接过,敷在脸上,冰凉感让她喘了口气。
“手背伤口感染了。”他指着她左手,“红了一圈,得清理。”
“等会儿。”她靠坐着,眼皮又开始打架,“让我缓五分钟。”
他没催,只坐在驾驶座上,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左臂烧伤处已经渗液,布料粘在皮肤上,揭开时带出一丝血线。他面不改色,撕开消毒纱布自己包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百遍。
棚外阳光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游。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拆废铁。风从破窗灌入,吹动她帽檐下的碎发。
燕九卿忽然伸手,把她歪掉的厨师帽轻轻扶正。
她没醒,只是鼻尖动了动,像只睡着的猫。
他收回手,摩挲了下西装内衬,那里绣着“晚照”两个字,指尖压得久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体温也开始往下走。胎记不再发烫,耳朵和尾巴彻底收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可她睡姿仍带着防备,一只手勾着铁锅把手,另一只手插在胸前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包防身辣椒粉。
燕九卿看着她,良久,低声说:“你妈也是这样,烧起来就乱现原形,非说自己是做梦长了耳朵……”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
车门突然被风吹得晃了下,发出“哐”一声轻响。
她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她坐直,警觉四顾。
“没事。”他转头,“风。”
她眯眼看他,眼神还有点涣散:“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烧退了。”他避开她的视线,合上急救包,“能走动吗?”
她试着动了动腿,尾骨还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强多了。“死不了。”她撑着座椅起身,拉开副驾车门,“但这地方一股机油味,待久了怕影响我新研发的香辣酱底。”
他没笑,只是下车,绕到她这边,把铁锅递给她。
“拿着。”他说。
“我又不是瘸子。”她翻白眼。
“预防万一。”他坚持。
她接过锅,掂了下:“上次你说它炸过三个黑衣人,这次是不是还能炸消防队?”
“看你心情。”他走向驾驶座,拉开门,“不过建议别在这试,棚顶撑不住。”
她哼了一声,抱着锅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处理自己伤口?”她问。
“等会儿。”他说,“先确认你没问题。”
“哦。”她低头看自己手背,红肿消了些,“那你别晕在我面前,我可不会背你。”
“记下了。”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她绕到副驾,正要上车,忽然回头看了眼修车棚深处。
角落里有块反光的铁片,映出她刚才的影子——一瞬间,耳尖再次微微一抖,像风吹过草尖。
她抬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上来?”他在车内问。
她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铁锅放在脚边。
安全带卡扣“咔”地一声扣上。
引擎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碎石,缓缓驶离修车棚。后视镜里,那片破败空间逐渐缩小,最终被拐角吞没。
车内安静。
她靠着座椅,闭眼假寐,手指仍在口袋里攥着辣椒粉的小瓶子。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看到她帽檐下露出的一小截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棕色。
他没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档。
车继续向前,驶向工业区腹地。
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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