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晚站在原地,手指蹭过鼻尖,臭味还在。她没甩手,也没皱眉,只是把锅铲往铁锅沿上轻轻一磕,铛的一声,像是给谁敲了记警钟。
对面斜坡下的车还没走,引擎低吼着,像条趴着的狗。北方面盟那帮人收了家伙,可动作慢,不急撤,反倒像是在等什么。领头的主厨站回红绸布边上,袖口一抖,露出半截银色蒸笼架,往地上一插,稳得跟钉进去似的。
“比饺子。”他嗓门又亮起来了,“你赢了皮,咱比馅。”
围观的人群往前涌了两步。有人嘀咕:“这才刚开始?”也有人端着豆浆忘了喝,盯着那新支起来的灶台看。
岑晚晚没应话。她低头看了眼推车角落的布包——又温了一下。不是烫,也不是跳,就是那么一下,像有人在里头轻轻拍了拍。她耳朵动了动,不是因为风,是习惯性地在听空气里的动静。
主厨那边已经开始调馅。猪肉末、葱姜水、老抽、香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香味顺着晨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叫。他边搅边抬眼:“姑娘,你这摊子要是输了味,可就真得滚了。”
岑晚晚嗤了一声,转身掀开自己案板下的暗格,抓出一小碗肉馅,撒盐、打水、顺一个方向搅。动作不快,但稳,手腕没抖一下。她一边揉一边想:这味儿不对劲。
太香了。香得发腻,香得有点齁。
她鼻子微动,忽然屏住呼吸。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到腰间调味瓶,拧开最右边那个——防身用的辣椒粉——倒了一点在指尖,往空中弹了一下。
粉末刚扬起,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香气卷走。
那香来得猛,像糖浆灌进鼻孔,甜中带腥,还夹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麻。前排几个观众猛地打了个嗝,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连锁反应似的,全场噼里啪啦打起了嗝。有人揉眼睛,眼泪哗地流下来,抽着气喊:“哎哟我天,这啥味儿?”
“是不是她那臭罐漏了?”有人指向岑晚晚,声音发颤。
“刚才路灯都炸了,肯定用了邪招!”
“我就说嘛,飞三百米的皮能吃?一看就不正常!”
议论声炸开,矛头直指她摊位。北方面盟主厨站在蒸笼后,嘴角压着笑,手一掀盖——白雾腾起,二十个胖乎乎的蒸饺整齐排列,热气裹着那股怪香冲天而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个空地。
打嗝的人更多了,连隔壁早点铺子炸油条的大叔都捂着嘴连打了五个,差点呛出眼泪。
岑晚晚站着没动。她闭了下眼,耳朵又抖了一下,这次抖得厉害,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对方蒸笼口冒出的白气——那香不是从食材来的,是掺进去的,一种能刺激神经让人失控的迷魂香。
她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种香,专用来陷害人。闻多了轻则头晕恶心,重则幻觉发作当场栽倒。要是她在场内倒了,明天头条就是《街头女摊主比试中毒昏厥》,再加一句“疑似使用违禁调味剂引发身体排斥”。
她没慌。反而笑了下。
左手抄起锅铲,在铁锅上敲了三下——铛、铛、铛——和刚才赢皮时一模一样的节奏,清脆利落,压住了满场打嗝声。
“谁的味道先让人倒下,谁就输了规矩!”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现在全场打嗝流泪,香从你那儿出来——你说,算谁的?”
主厨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我的香是祖传秘方,百年传承,哪来的毒?倒是你,臭味成性,谁知道是不是你先动手脚?”
“哦?”岑晚晚歪头,“那你敢不敢让大伙儿尝尝你的馅?”
“尝就尝!”主厨立刻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咀嚼两下,咽下去,扬眉,“你看,没事吧?”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个嗝,紧接着眼泪冒了出来,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人群哄笑。
“你还说没事?”
“你自己都中招了!”
主厨强撑着:“这是……这是正常反应!香到极致自然催泪!”
“行。”岑晚晚不跟他扯,“那你等着。”
她转身回到自己灶台前,没去碰那碗普通肉馅,而是弯腰,从灶底暗格里取出一个黑陶小坛——坛子深褐色,表面结着一层油光,坛口封着蜡,写着两个字:“三年”。
她撬开封蜡,一股浓烈到能熏人一跟头的腐臭味瞬间炸开。前排观众哇地一声往后退,有人直接蹲下干呕,连骂:“我靠!这他妈是屎吗?!”
“别动。”岑晚晚低声说,语气平静,“这味儿难闻,但不伤人。”
她舀了半勺臭卤汁,倒进调馅碗里,快速搅拌。肉馅颜色变了,泛出一点青灰色,气味却奇异地沉了下来——不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带着发酵深度的、近乎金属质感的腐香,厚重、穿透力极强。
她捏了十个饺子,皮薄馅大,褶子捏得密实,下锅,盖笼。
全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捂着鼻子,可奇怪的是,随着那股腐香慢慢扩散,原本弥漫在空中的甜腻迷香竟然开始被压制,像油泼进了火堆,滋啦作响地退了。
打嗝声少了。流泪的人擦了眼睛。空气好像重新能呼吸了。
五分钟后,她掀笼。
一股味道冲天而起。
不像香,也不像臭,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锅被人狠狠砸在地上,又混着暴雨后泥地里翻出来的陈年根茎。刺鼻,但清晰;难闻,但真实。
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然后愣住:“咦……我不打嗝了?”
“眼泪也停了。”
“刚才那股甜味……没了?”
主厨脸色变了。他猛地看向自己蒸笼——白雾还在冒,可那香已经弱得几乎闻不着了。他伸手去摸盖子,手有点抖。
岑晚晚夹起一个饺子,吹了两下,当众咬了一口。
咔。
皮破的声音特别清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咸了点,臭卤放多了。不过——”她抬头,直视主厨,“至少没人打嗝,也没人流泪。对吧?”
没人接话。
裁判是临时拉来的早点铺老板,闻了闻两边的味,又看了看满场观众的状态,抹了把脸:“我宣布……岑晚晚这边的饺子虽气味特殊,但无致人不适之效;北方面盟的饺子……确实引发群体生理反应,建议暂停供应。”
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叫好声。
“臭得有理!”
“这才是真本事,以臭破香!”
“人家用味道打架,你们用迷药,丢不丢人?”
主厨站在原地,脸青得像刷了层酱油。他身后助手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猛地挥手打断,死死盯着岑晚晚的蒸笼,眼神像要烧出洞来。
岑晚晚没看他。她把锅铲收回腰后,顺手拎起水瓢,往铁锅里添了点水。蒸汽缓缓升起,裹着那股奇特的腐香,在清晨的光里扭成一条灰褐色的龙。
她耳朵又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风。
是胎记在发烫。
她没摸,也没皱眉,只是站着,脚边推车安稳,手里锅铲结实,蒸笼还在冒气。
对面红绸布还钉在地上,车没走,人没散。
她知道,还没完。
主厨突然开口:“你这臭卤……是从哪儿来的?”
岑晚晚抬眼,笑了笑:“祖传的,管得着吗?”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推车角落的布包又温了一下。
这次,热得明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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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