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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追至桥底递书

桥底的风从河面卷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烂泥混在一起的味儿。岑晚晚抱着铁锅蹲在碎石堆里,防滑雨靴沾着黑泥,脚尖抠进地缝。她没抬头,也没动,耳朵却一直在抖,一下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着。

上面有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阵追了又停、停了又走的脚步。这次是实打实踩下来的,鞋底碾过水泥坡上的砂砾,发出“沙——沙——”的响。那人走得慢,但没停,一直走到斜坡中间才停下。

燕九卿站在那儿,三件套西装蹭了灰,运动鞋沾满湿泥,左手扶着护栏边缘,指节发白。他没再往下走,离她五步远,刚好够说话,又不至于靠太近。

他弯腰,把手里那个金属烟灰缸轻轻放在地上。空的。然后把手摊开,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没拿别的东西。

岑晚晚盯着他手看了两秒,又埋下头。胎记还在烫,不剧烈,但压着,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底下。

燕九卿从西装内衬抽出一个泛黄信封,边角磨得起毛,像是翻过太多遍。他撕开封口,动作很轻,怕纸裂开似的。抽出一张脆得能折断的纸,双手捧起,往前递了半步。

“你看清楚。”他声音哑,不像平时那种转钢笔时漫不经心的调子,“上面写的不是‘晚晚’,是‘晚照’。”

婚书平摊在他掌心,正中间四个字:**岑氏晚照**。

墨迹褪了些,但字清清楚楚,楷体,一笔一划都工整。纸边有火烧过的痕迹,只烧了一角,没毁字。

岑晚晚没伸手,也没看第二眼。她突然笑了一声,短促,干巴巴的,像锅铲刮过铁锅底。

她抬手,抓起脚边一块湿泥,猛地砸向地面。“啪”一声,泥点溅到裤腿上,也蹦到铁锅边沿。

“那又怎样?”她说,嗓门比刚才大,“我妈叫岑晚昭!三个字,最后一个念‘zhāo’,太阳出来那个‘昭’!你这纸上写的是‘照’,照明的‘照’!差一个字就是假的!”

她顿了一下,耳廓猛抖两下,像信号不良的天线突然接通。

“你以为拿张破纸就能当爹了?啊?二十年不见人影,现在掏出一张烧糊边的婚书,说‘哎我俩是一对’,我就得认你?你算哪根葱?”

她吼完,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咳了一下,又低下头,抱紧铁锅,下巴抵着锅沿。手指抠着锅柄上的凹痕,指腹发白。

燕九卿没动。

手臂还悬在半空,婚书摊在掌心,风从桥洞穿过去,纸页微微翘起一角。他没收回,也没再往前送。

“名字不一样。”他低声说,“可人是一个。”

“放屁!”岑晚晚猛地抬头,琥珀色眼睛直戳戳瞪着他,“我娘死的时候穿的是蓝布衫,右袖口缝了三针补丁,因为她左撇子,炒菜总蹭破。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锅要守住’,不是喊谁的名字!更不是喊你!”

她喘了口气,耳朵抖得厉害,“你要是真夫妻,你怎么不在她身边?她被人围在巷子里烧死的时候,你在哪儿?考古挖土去了?还是忙着写报告?”

燕九卿喉结动了一下,没答。

他垂眼看着婚书,指尖慢慢收拢,纸页被攥出一道褶子。他没撕,也没揉,只是把它一点点往胸口贴,最后整张纸压进西装内袋,紧贴心脏位置。

“我不是来听你认亲的。”他说。

“那你来干嘛?”岑晚晚冷笑,“来打卡?完成任务进度条?‘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已触发,证据投放成功’?”

“我是来让你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被风盖住,“她不是一个人死的。”

“少来这套!”她打断,“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之前呢?之前我炸臭豆腐被城管追三条街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冬天蹲在推车底下啃冷馒头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说你是她男人,那你怎么不去找她?她明明活着,明明躲了这么多年!”

“她不想见我。”燕九卿说。

“哈!”岑晚晚笑出声,“她不想见你?那你倒是挺自觉啊,连找都不找?二十年,你连一张照片都没留给我?没有日记,没有口信,什么都没有!就等着今天甩张婚书出来,说‘女儿,咱是一家人’?你当我是傻子?”

“我不是想认你。”他说。

“那你图什么?”她盯着他,“图我身上的血?图我能帮你干活?图我这张脸长得像她?说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燕九卿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影子被桥墩拉长,压进碎石堆边缘。风吹过他额前的发,露出左眉骨那道疤,白痕,在昏暗里像一道旧刀口。

他抬起手,不是去掏东西,而是摸了摸西装内袋的位置,隔着布料按了一下那张婚书。然后放下手,依旧站着。

岑晚晚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耳朵累。抖得太久,神经绷得发酸。她把脸埋进膝盖,铁锅横在腿上,油渍蹭到裤管,也不管。

“你走吧。”她说,声音闷,“我不想听这些。真假我不管,名字对不对我也不管。我现在只想摆我的摊,炸我的臭卤面,卖我的锅贴。你要是还想利用我,那就继续演。但别拿她来说事。”

她顿了顿,耳尖轻轻颤了一下。

“你不配提她。”

燕九卿仍没动。

五步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他站在这头,她缩在那头。风从桥洞穿过,吹起纸灰一样的尘,打着旋儿滚过地面。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婚书……是我结婚那天写的。她选的名字,‘晚照’,她说像黄昏的光,落进锅里最好看。”

岑晚晚没抬头。

“她本来要改户籍,把‘昭’改成‘照’。手续还没办完,他们就来了。”

“谁?”她问。

“不知道。”他说,“穿黑衣服的人,戴面具。她让我跑,我没走。她把我推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等我爬出来,只剩这本婚书,和一只烧了一半的鞋。”

岑晚晚手指一紧,指甲抠进锅柄。

“你胡说。”她低声说,“我妈从来没提过你。一天都没有。我要是早知道有个爹在外头晃荡,我会饿着肚子去偷别人家的剩饭?我会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我会在十二岁那年差点被药贩子抓去切舌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来找你。”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

“因为有人开始查你了。”他看着她,“北方面盟、酸味杀手、地下实验室……你不该卷进来。你妈躲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让你别碰这些。”

“所以你就出现了?演一段父爱如山?”她冷笑,“可惜演晚了。我现在不信爹,不信妈,不信鬼神,只信我手里这口锅。它不会骗我,也不会丢下我。”

她抬起头,右眼尾胎记微微发亮,像火苗将熄未熄。

“你走吧。婚书你带走,故事你也带走。我不需要爹,更不需要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男人,现在跑来告诉我‘其实我很痛’。”

燕九卿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又拿出来,指尖沾着泥。他看了一眼桥面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栏杆的缝隙,发出低呜。

他没再说话。

也没走。

只是站着,影子沉进碎石堆,像一块不肯挪开的石头。

岑晚晚抱紧铁锅,下巴抵着锅沿,一动不动。耳朵还在抖,频率变慢了,但没停。

桥墩水泥缝里,那只蚂蚁还在拖辣椒粉,细腿一蹬一蹬,缓慢前行。

风又吹过来,掀动婚书残留的边角,那四个字——**岑氏晚照**——在昏暗中晃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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