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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碑无名刻菜名

天刚亮那会儿,她还靠着门板站着。锅在响,饭在嚼,风从铁皮缝里钻进来,冷得像谁往脖子里撒冰碴。现在太阳快落了,她站在桥头,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掌心的伤口渗着血,把布料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这桥她走过不知道多少回,夜里收摊晚了,抄近道就得从这儿过。桥下是条老河,水不流动,浮着几片菜叶和一只破塑料袋。桥栏是水泥砌的,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裂了缝,露出里面的钢筋。她没走人行道,直接踩上斜坡,走到桥西侧的空地上。那儿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块青石板,半人高,刚立起来,还没完全站稳,风一吹就晃一下。

她从腰间摸出小凿刀。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通灶眼的,铁皮炉子用久了会堵,她常拿它敲敲打打。刀刃有点钝,但够使。她蹲下身,把石碑底座往土里按了按,又用脚尖踢了几块碎石垫住,这才开始刻字。

第一凿下去,火星都没溅。青石太硬,刀尖只留下一道白痕。她换了个角度,手腕加力,再凿。这次有了印子,浅浅的一横。她喘了口气,继续。每凿一下,手臂都跟着抖,不是因为累,是控制不住。胎记又开始发烫,不是昨夜那种烧穿脑壳的热,是闷在里面,像锅底积了太久的油垢,点不着火,却一直冒着烟。

她不想停。停下来就得想。一想,眼前就会冒出那张脸——左眉骨的疤,西装领口的“晚照”二字,还有他说的那句“别信我的忏悔”。她不信他,可她信锅。锅鸣了,血也流了,人活过来了。这事不能不算数。

她低头看那行字,已经刻到“葱花”两个字。“葱”字末笔拖得有点长,像是写歪了又补一刀。“花”字还算齐整,就是下笔重了些,凿痕深得能藏住蚂蚁。她咬牙,继续刻“拌豆腐”。这三个字慢得多,尤其是“拌”,左右结构,她怕刻歪,每一下都试探着来。到最后一笔时,手腕猛地一颤,刀尖滑开,在石碑侧面划出一道斜线。

她盯着那道错痕看了两秒,没补,也没重刻。就这样吧。

站起身,退后三步。她盯着石碑看。风吹过来,把额前一缕碎发掀起来,扫在右眼尾的胎记上,痒得厉害。她没伸手去挠,只是看着那行字:“葱花拌豆腐”。

她说:“最难吃的菜,最想回头再尝。”

声音不大,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一半。她没重复,也不觉得需要重复。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她自己知道。小时候她最讨厌这道菜,清淡得要命,连盐都懒得放,母亲却总端上来,说是“清火”。她摔过碗,骂过人,有次干脆把整盘倒进垃圾桶。母亲没吵也没打,只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轻轻敲了两下铁锅,叮、叮,像在数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母亲咳了血。

现在这块碑立在这儿,不是祭谁,也不是求谁。她不信那些弯弯绕绕的仪式,什么烧纸、上香、哭坟,都是给别人看的。她只信实打实的东西:一口锅,一把刀,一道刻进石头里的菜名。

她把凿刀收回腰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左手还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绷带是随便撕的毛巾裹的,血早就浸透了,再碰东西只会更糟。她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风比刚才大了些,石碑晃得明显。她皱眉,走回去,蹲下,用手扶住碑身。土松,底座埋得不够深。她想了想,从脚边捡起一块扁石头,垫在右侧。又找来三颗小石子,卡在缝隙里。站起来再看,稳当了些。

她点头,这回真走了。

桥东头是城市主干道,路灯刚亮,车流开始多起来。她沿着人行道走,脚步不快,但没停。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丸子头有点塌,厨师帽歪着,围裙上沾着昨晚炒饭的油渍。她没整理,继续走。

拐过两个路口,夜市的灯牌陆续亮了。烤串的烟味飘过来,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气息。她闻了闻,没觉得饿,也没觉得馋。只是想起,今晚还得炸油条,酱菜缸里的萝卜该切了,醋瓶快见底,得补货。

走到摊位前,她掏出钥匙开门。铁皮屋旧了,锁有点涩,拧了半天才咔哒一声。她推门进去,没开灯,先摸到灶台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锅凉着,昨天剩的炒饭结了块,她没动。

她从包里拿出新买的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贴在左手掌的裂口上。旧毛巾扔进水池,哗啦一声,水龙头滴着水,节奏很慢。她靠在墙边,闭眼两秒。

睁开时,看见灶台角落放着那个棕皮日记本。她没碰它。昨天写的话还在心里:“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炖了。”这话她说到做到。但现在,她不想炖谁。她只想安静一会儿。

外面传来城管巡逻车的声音,喇叭里喊着“收摊时间到”。她没理。赵铁柱今天没来,平时他总在七点半准时出现,哪怕只是晃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也不想知道。

她走到门口,拉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有个老头在翻垃圾桶,穿件破棉袄,戴顶脏帽子。她多看了两眼,那人抬头,冲她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她认得他,老周,常来她摊上蹭豆腐吃,从不给钱,但她没赶过他。

她关上门,转身走向灶台。拿起锅铲,轻轻敲了两下铁锅。叮、叮。声音很脆,在空屋里回荡。

她没说什么。也不用说。

锅知道。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双干净的雨靴。然后打开冰箱,拿出腌好的面团,准备揉条。明天还得炸油条,生意不能断。

她一边干活,一边听见远处公交车启动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哗啦一声,溅起水花。

她没回头。

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眼。巷子空着,垃圾桶翻倒,一张油条包装纸贴在墙上,像招魂的符。

她关上门,背靠门板站着。

锅还在响,很轻,像谁在耳边哼歌。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说:“你要是我爹……那你最好别有事。我要是白救你一场,我非把你这身西装配运动鞋,一起扔进油锅炸成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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