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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串潜能·狐形虚影

锅铲落地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还响。

岑晚晚没去捡,手指还虚握在半空,像是刚从一场梦里抽出手来。灶台上的火已经缩回正常大小,炭块红着边,安静地烧,仿佛刚才那团拔高三尺、凝成狐形的烈焰根本没存在过。

可她知道不是错觉。

第三串羊肉刚架上去,油滴进火里,炸开的不是火星,是一道青白光痕,像爪子似的往上一扑。她眨了下眼,再看——整团火扭了,腾起来,轮廓分明:耳朵竖着,尾巴散开成九束,随火摆动,像在跑,又像在叫。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铁皮墙,发出闷响。

屋里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外面风不大,雨早停了。她喘气的声音有点重,但没乱。她不是没见过怪事的人,十二岁那年用臭豆腐把整条街熏晕过去,城管追了她三年,说她搞生化武器。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只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火里长出了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潮,胎记还在发烫,右眼尾像贴了块热布。她抬手摸了摸,没敢用力压。

“你这火……不该是她这个年纪能引出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稳,带着点沙哑。

岑晚晚猛地转身,背靠灶台,眼角扫到烧烤王站在门口,手里没拿家伙,也没穿围裙,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炭堆上。

他走近几步,蹲下,伸手探进余烬,捻起一点灰,在指腹搓了搓。灰是黑的,但沾在他指尖那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转瞬即逝。

他没说话,盯着那点灰看了两秒,才抬头看她。

“你能烤出这等火形,说明你血里烧着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说,“丫头,你娘没告诉你吗?你这根骨,生来就不该在街头支摊。”

岑晚晚没吭声。

她想开口,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她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烤个串而已。”

“烤串?”烧烤王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你告诉我,谁家烤串能把火烤出影子来?”

“我看花眼了。”

“我可没花眼。”他指着炭堆,“那影子,我看得真真切切。耳尖、尾梢、前爪离地三寸——这不是野狗也不是狼,是狐。”

岑晚晚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想听这个词。

从小到大,有人骂她“小狐狸精”,因为她眼睛颜色怪,因为她说话语气滑溜,因为她总能在被抓住前逃掉。她听过太多次,早不当回事。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从一个根本不认识她的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亲眼见过之后。

她弯腰捡起锅铲,拍了拍灰,插回包侧袋。

“火大了冒烟,油多了起焰,很正常。”她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烧烤王没反驳,只看着她,眼神不像怀疑,倒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你翻串的手法,是谁教的?”

“没人教。”她说,“我自己瞎练的。”

“撒盐呢?左手抖瓶,右手翻签,节奏卡在第七下?”

她一顿。

这动作她练了三年,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让每串味道均匀。她以为没人注意。

“碰巧。”她说。

“碰巧?”他哼了一声,“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两万人翻串,只有三个能卡准七下出味。你是第三个,还顺带把火给点出了花儿。”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娘要是没教你这些,那你今天这身本事,就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岑晚晚不想接这话。

她拉开背包,检查调料瓶。七瓶都在,瓶身微温,盖子没松。她拧开“辣魂”闻了下,味道冲鼻,真实。她需要确认这些是实在的东西,不是幻觉的一部分。

“我要继续烤了。”她说。

“烤吧。”烧烤王没拦她,“反正你也走不了神了。”

她没理他,重新串肉。牛肉、鸡翅、板筋,一串串码好,手指稳定,动作熟练。她故意放慢节奏,想压住脑子里那股乱窜的念头:火里的影子是谁?为什么是狐?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第一串上架,油滴落,火苗跳了一下,正常。

第二串,也正常。

她刚松口气,第三串刚放上去,油珠落下,火又变了。

不是猛涨,而是火心突然变青,火焰边缘拉长,像被什么吸着往上提。她盯着看,那形状又来了——狐耳、尖吻、长尾,虽不如刚才清晰,但轮廓仍在。

她手一抖,签子差点掉进火里。

“别躲。”烧烤王在旁边说,“它认你,你怕什么?”

“我没怕。”她咬牙,把签子架好,“我只是不想惹事。”

“事早就惹上了。”他指了指火,“你自己看不见,我可看得清楚。那火影出来的时候,冲你点了头。”

岑晚晚猛地看他。

“你胡扯。”

“我胡不胡扯,你心里有数。”他走近一步,“你今晚来我这儿,是为了躲人。可你现在要躲的,可能不是外面那些盯你的,是你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她攥紧锅铲。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他说,“你只是不想承认。”

她没再说话,低头翻串。动作机械,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她盯着那团火,等着它再变。但它没再变,安分地烧着,像普通的炭火。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劲。

越正常的火,越让她心慌。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觉醒味觉异能那天,也是这样。她以为自己只是调了个臭豆腐配方,结果整条街的人都捂着鼻子逃。那时候她也不信,直到看见监控录像里自己周围飘着一圈绿雾。

有些事,不是你不信,它就不发生。

她关了火,把烤好的串拿下来,装盘。

“你要吃吗?”她问。

烧烤王摇头:“我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是普通烤串。”

“可烤它的人不普通。”

她冷笑一声,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肉有点焦,咸淡刚好,味道真实。她嚼了几下,咽下去,胃里有了点底。

“你看,”她说,“能吃,不毒人,也没招出第二个狐影。这就是串肉,不是法术。”

烧烤王没接话,只看着她吃。

她吃完一串,又拿一串。吃到第三串,手忽然一顿。

她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炭火味,不是肉香,也不是调料味。是一种很淡的腥甜,像烧焦的毛发,又像雨后的泥土。这味儿她没闻过,但身体记得——就在刚才,火影出现的那一秒,空气里就有这味儿。

她抬头,看向烧烤王。

他也闻到了。

眉头皱着,鼻翼微动,像是在辨。

“你闻到了?”她问。

他点头。

“这味儿……”他低声说,“二十年没见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盯着她,“这种火,不是谁都能点的。它得认血脉,还得认情绪。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

“骗鬼。”他冷笑,“你翻串的时候,手稳,心不稳。你在想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火跟着你的心动了。”

岑晚晚沉默。

她没想人。

她想的是火。

是火里的那个影子,像在看她,又像在等她。

她放下串,擦了下手,从包里摸出那瓶“爹味”空瓶,放在灶台上。瓶口朝上,跟昨晚一样。

“我不管它认不认我。”她说,“我只知道,我得活着。活到明天,后天,大后天。谁挡我,我就烧谁。”

烧烤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灶台边,伸手拨了拨炭灰,灰里还埋着一小块未燃尽的木片,青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他捏起那木片,对着灯光看。

木片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弯弯曲曲,像爪印。

他盯着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岑晚晚看他。

“怎么?”

“你不知道吧?”他说,“这灶台,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谁能用普通炭火烤出青焰,谁就能点燃‘老根’。”

“老根?”

“灶底埋的那块老木头。”他踢了踢灶台角,“传了四代,谁都没点着。今天,它认你了。”

岑晚晚低头看灶台。

铁皮包裹的灶体,底部有一圈深色木纹,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她之前以为是支撑架,现在看,那是一整块木头雕的。

她没说话,只伸手摸了摸那木纹。

指尖刚碰上去,胎记猛地一烫。

像被针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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