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岑晚晚把铁片塞进厨师服口袋的瞬间,手指碰到一块硬物——是昨天被打翻后重新拧上的辣椒粉瓶盖。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调料,七个小瓶子歪七扭八躺着,像一群被踹翻的士兵。胎记还在烧,右眼尾那块皮肤像是被人拿火柴头点了下,一跳一跳地烫。
她没管。
弯腰,捡瓶,拍灰,动作利落得像在对付一堆不听话的韭菜。膝盖刚直起来,巷口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浆糊刷在墙上的声音。她抬眼,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往电线杆上贴一张红纸,其中一人踩着另一个人肩膀,踮脚往上粘边角。
她认得那种红纸。夜市逢年过节挂对联用的,厚实,吸光,印出来字特别显眼。
但她不认识上面写的字。
直到风把纸吹得晃了一下,标题露全了:《三月之期生死约》。
下面一行小字:“押岑晚晚能否活过九十日。”
她耳朵动了下,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电流窜上来的那种痒,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听见自己名字从陌生人嘴里蹦出来时,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判断:危险。
锅铲敲了下铁锅。
铛。
声音不大,但贴红榜那人手一抖,胶刷掉进了潲水桶。
没人回头。他们贴完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仿佛只是在通知谁家狗丢了。
岑晚晚站在原地,炉火还没点。她盯着那张红纸,心想这年头连赌命都开始搞公开招标了?还特么用喜庆红纸打印,搞得跟促销活动似的。她摸出打火机,“咔”一下点燃灶台下的木柴,火苗“呼”地窜起,映得她眼珠发亮。
烤架上的肉串翻了个面,油滴下去,滋啦作响。
她开始干活。一串串码好,撒料,翻动,动作机械但精准。脑子里却在算: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十三万五千六百分钟。够城管来收八次摊费,够她吃四十五顿泡面加蛋,够一条街的人因为她的臭豆腐集体请假去医院洗胃两次。
现在,全江湖都在押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她冷笑一声,顺手把辣椒粉瓶子拧开,倒了一整勺进去。这回不是为了味道,是为了呛人。万一哪天被人围了,直接掀锅,保准对面眼泪鼻涕一起流。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一栋废弃研究所地下三层,空气里飘着陈年电路板烧焦的味道。燕九卿坐在一张金属椅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屏幕,界面是暗红色的,顶端写着四个字:**味统竞拍**。
他输入代号“守灶人”,信用点填十万,选项勾选“存活”。
系统弹窗提示:“该押注不可撤回,违约者将被标记为‘背叛味统’。”
他没犹豫,按下确认。
屏幕闪了下,跳出新消息:“匿名下注成功。赔率已更新:死亡方1.2,存活方9.8。”
他关掉界面,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像是在打拍子。接着调出另一个程序,输入三个坐标点,发送预警码。代码格式是老式摩尔斯变体,只有特定食贩能解。然后他打开地图,标出岑晚晚近三年所有摆摊位置,生成热力图,圈出五个高风险区域。最后,远程激活藏在她第七个调味瓶底的信号干扰器——那是他三个月前悄悄换上去的,外表和原来的盐罐一模一样。
做完这些,他靠向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左眉骨那道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些。他没再看屏幕,起身离开,脚步声被水泥地吸得干干净净。
清晨六点十七分,夜市东头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红榜被重新加固过,四角钉上了铁夹,显然是怕有人撕。旁边还立了个登记簿,上面已经开始有人签名下注。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正大声嚷嚷:“我押三千,死!这种野路子出身的,能撑过一周算我输!”旁边卖煎饼的大姐嗤了一声:“你懂个屁,听说她妈当年一把火烧穿三条街,这血脉不好惹。”胖子翻白眼:“那是以前!现在七大食盟都盯上了,她就是个靶子。”
人群议论纷纷,像菜市场早高峰。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回头,看见岑晚晚背着锅具走来,丸子头扎得歪了一点,厨师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她没停,也没抬头看榜,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登记簿前。
笔递过来,是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笑得有点假:“姑娘,签个名就行,自愿参与,死了不赔。”
她接过笔,顿了两秒,忽然笑了下:“要赌?我加注自己赢。”
全场安静。
她签下名字,字迹潦草但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狐狸脑袋。然后把笔一扔,转身就走。
背后炸开一片喧哗。
“她还真敢签?”
“这不是送死吗?”
“我看她是吓傻了……”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乱。走到巷口,才抬手摸了摸右眼尾的胎记。那里已经不烫了,反而有点凉,像是刚被人吹了口气。
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
阳光正好照在红纸上,“岑晚晚”三个字被晒得发白。
她又笑了下,这次没出声,只轻轻说了句:“行啊,那就赌呗。”
说完,继续往前走。
回到摊位,她先把锅具放下,然后蹲在地上检查操作台。木板缝里卡着一点昨天洒出的孜然,她抠出来,扔进垃圾桶。接着拿出七把调味瓶,一一擦拭,按顺序排好。最后一个瓶子底部有轻微震动感,她拧开看了一眼,里面盐粒颜色比平时浅了些——那是干扰器启动的标志。
她没拆,合上盖子放回原位。
炉火重新点燃,烤架升温。她拿起锅铲,在铁锅边缘敲了三下。
铛、铛、铛。
像是在报时,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传来环卫车清垃圾桶的声音,一辆电动车驶过路面,轮胎压过井盖发出哐当响。几个早班摊主陆续支起棚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活照常运转,仿佛那张红榜只是贴错了地方的广告单。
但她知道不是。
她站在摊位后,看着自己影子投在铁皮墙上,短,直,不动。
胎记突然又烫了一下。
她没管。
拎起一串没腌好的牛肉,刷酱,撒料,放上烤架。火苗舔上来,肉片卷边,油脂滴落,发出熟悉的声响。
她盯着那团火,心想:九十天是吧?
那就九十天。
她没想赢,也没想活。
她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先绷不住。
锅铲再次敲击铁锅。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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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