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扑面而来的时候,岑晚晚正被那声“姐姐”搅得耳膜发胀。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也喊不出。腥气直冲鼻腔,皮肤开始发麻,膝盖不受控地往下沉。
她知道要躲,可身体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燕九卿动了。
他没再管自己咳了多少血,也没算还剩多少力气,整个人横着撞过来,左肩先一步迎上那团猩红雾气。布料“滋”地一声焦黑卷边,皮肉瞬间起泡,但他借着这股冲力硬是把她扑倒,用自己的后背压住她,挡住后续侵蚀。
落地时两人滚了半圈,铁锅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岑晚晚终于回神,喘出一口浊气,脑子还嗡嗡响。
“别动。”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单膝跪地撑在她前方,左手按着地面才没彻底趴下。
她看见他右臂袖口裂开,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她刚才流过的血泊里,混成一片暗红。
头顶风声又起。
第三批攻击者中有人掷出飞刀,寒光直取她咽喉。燕九卿来不及起身,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拽。刀锋擦过他小臂,割得更深,鲜血飙出来溅到她脸上,温的。
他抬头,银灰眼眸扫过全场,嘶声吼出:“她由我处置!”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破音,却像一锅烧到爆点的油突然揭盖,热气冲顶。所有攻势戛然而止。
辣椒弩垂了下来,蒜泥喷罐关闭,花椒迷烟弹停在半空,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岑晚晚跪坐在他身后半步,手还在抖。她听见那句“她由我处置”,心口猛地一震,不是因为怕死,而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只能由某个人处理的东西”。
以前她是街头摊主,是S级血统目标,是各大势力押注的赌品,是能启动初代食灵的钥匙——但她从来没被谁宣示过归属。
现在有人用一身伤和一句宣言,把她从公共资源里划出去了。
她咬唇,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把掉在地上的铁锅捞回来,往前挪了半寸,轻轻抵住他后腰。
意思是:我还在。
燕九卿没回头,但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六名攻击者站在原地,互相对视。有人皱眉,有人收起了兵器。他们没想到,这个能在七个食盟之间来回周旋、靠卖情报吃饭的“海王”,会为一个穿厨师服踩雨靴的小姑娘拼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江湖有规矩,谁说“某人由我处置”,那就是立旗占地,旁人不得擅动——除非当场击败宣告者。
但他们迟疑了。
不是怕他打不过,而是忌惮背后牵扯的变数。燕九卿不是孤狼,他是叛逃的守灵人高层,手里握着太多未公开的情报底牌。万一这只是个陷阱,引他们集体出手好坐实围攻罪名,事后清算起来谁都跑不掉。
还有人想起半小时前那场突袭战,对方明明可以逃,却偏偏选了最耗体力的正面硬扛。那时就该意识到,这家伙不对劲。
现在更是明摆着——他不要命了,也要保住她。
“你们愣着干什么?”角落里一个戴防毒面具的汉子低吼,“他又不是真疯,这话作不了数!”
话音未落,燕九卿突然转头盯住他,嘴角溢血,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你说对了,我不疯。”
那人一怔。
“我是清醒的。”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所以我才敢说这句话——她由我处置,生死都轮不到你们插手。”
空气凝了一瞬。
戴面具的汉子没再开口,默默退了半步。
岑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人平时说话带笑,转钢笔的样子像个不负责任的混子,连咳血都能说得像感冒发烧。可现在他跪在地上,西装破烂,血流不止,却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块砸进水里的铁秤砣,沉得让人心慌。
她想起几天前在夜市,他躲在配电房用望远镜看她支摊,结果被她发现后假装路过买烤串。她当时骂他变态,他还笑嘻嘻地说“美女,来五串腰子加辣”。
现在想想,那哪是路过,根本就是跟踪。
可她居然信了。
她也想起自己加注赌自己活过三个月那天,他押了十万。她问他钱哪来的,他说卖了祖传怀表。她不信,说你这种人会有祖传东西?他点头说是骗她的。
原来不是全骗。
他根本什么都没有,那十万块,不知道是从哪个老底里抠出来的。
铁锅贴着他后腰,她能感觉到他在喘,一下一下,震得锅底轻颤。她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出声,这根绷到极限的弦就会断。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外面天光已经大亮,灰蒙蒙照进来,映得大厅满地狼藉:散落的调料包、腐蚀出坑的地板、翻倒的武器架,还有他们俩之间的血迹,从脚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燕九卿缓缓抬起右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沫,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他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膝盖刚发力,整条右腿就一软,差点栽下去。
“别逞强。”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逞强。”他喘了口气,“是得站着说完最后一句。”
“什么?”
他没答,而是转向那群人,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要是不信这套规矩,那就上——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你们先被反噬追杀!”
没人动。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些人不是杀手,是调味战卫,执行任务要讲流程、要上报、要有授权。没有上面点头,没人敢贸然捅破这层窗户纸。
更何况,燕九卿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风险。
岑晚晚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锅沿。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站起来了——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状态:他已经废了,血快流干了,站都站不稳,可他还在这儿。
这就说明,他是认真的。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渗血,混着他滴下来的血,在锅柄上糊成一片。她没去擦,反而把五指张开,重新握紧。
胎记不烫了,也不疼了。
但它在跳,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不想承认,可心里确实松了那么一口气。
至少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被追着打的靶子了。
燕九卿终于撑着站直了些,虽然身子晃得厉害,但总算没倒。他摘下那只完好的袖扣,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这是第七食盟的通行信物。”他说,“我现在把它作废,当众声明——从今天起,岑晚晚归我管。谁再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有人悄悄往后退。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燕九卿这是把自己绑上了同一艘船,而且是永不靠岸的那种。
岑晚晚盯着他沾血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有病吧犯得着吗”,或者“谁要你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最后她只低声说了句:“锅还在。”
他顿了顿,没回头,嘴角抽了一下:“嗯,还在就好。”
两人依旧站在大厅中央制高点,背靠背的位置没变,危机也没解除。敌人还在,武器没收,气氛紧绷如弓弦。
可有什么不一样了。
血不再滴得那么急,呼吸不再那么乱,连空气里的辣味都好像淡了些。
燕九卿站着,像根歪了的旗杆。岑晚晚跪坐着,铁锅抵着他后腰,纹丝不动。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他们中间那滩混血上,还没干。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