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切进来,照在那滩混血上,还没干。岑晚晚盯着它,忽然觉得这地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长桌摆得整整齐齐,连敌人都站得跟军训方阵似的。她咽了口唾沫,手心贴着铁锅的边缘,胎记突然一烫,像有人拿火柴头蹭了一下。
她低头看燕九卿后腰,他西装破了个洞,肩胛骨那儿渗着血,整个人歪得厉害,但还撑着没倒。呼吸声越来越浅,右腿抖得像抽筋的电线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得跪成一堆废铁。
“喂。”她低声喊。
他没回头,肩膀动了半寸,算回应。
“我数三下。”她说,“三、二——”
话没说完,她猛地起身,膝盖顶地发力,右手抄起脚边翻倒的铁锅。锅底沾着昨夜熬的辣油残渣,黑乎乎一块糊在底下,还黏着几粒花椒和半根葱段。她左手一把扣住桌沿,双臂狠劲往上掀!
“哗啦——!”
整张拼凑的临时长桌被整个掀飞,碗碟盘罐全砸向空中。滚烫红油顺着锅沿泼出,像一整桶熔化的沥青从天而降,直冲议事厅中央喷洒。热雾“腾”地炸开,视线瞬间模糊。辣椒油溅到墙上“滋滋”冒烟,汤汁顺着天花板滴落,在灯管上烧出小黑点。
前排三人直接被浇了个透心凉。穿皮衣的往左跳,结果踩到滑溜的猪肚片,屁股着地;戴耳钉的挥袖挡脸,可滚油顺着袖口灌进胳膊,当场嗷一嗓子蹦起来甩手;最倒霉的是那个站C位、一直冷脸瞪人的光头哥,整碗酸菜鱼汤扣他头上,黄喉滑进领子,他伸手去掏,摸出条泡软的牛百叶。
后排反应快的往后跃退,有的扯桌布当盾牌,有的用刀鞘挡油。可地面已成重灾区——油汤横流,豆瓣漂浮,金针菇乱飘,谁都不敢贸然迈步。一个穿高跟鞋的女战卫刚抬脚,鞋跟陷进凝固的牛油块里拔不出来,急得单腿蹦。
混乱就这么来了,来得又臭又烫。
燕九卿在汤水泼来的瞬间本能侧身护头,胳膊挡脸时听见头顶“啪”一声,不知是碗还是锅盖炸了。热雾扑面,他眯眼扫视四周,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左侧三米处——一名黑衣人因闪避不及踉跄半步,胸前衣襟敞开,半枚玉片从内袋滑出,卡在锁骨位置。
那人想按回去,可脚下踩到一块冻豆腐,脚底一滑,整个人歪向柱子。就是这一瞬,玉片彻底脱落,顺着胸口往下滑。
燕九卿没犹豫。
他强忍肩伤剧痛,借着蒸腾的热雾掩护,左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滚出。背部擦过湿滑地板,西装布料“刺啦”撕裂,但他不管这些,右手撑地稳住身形,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合拢,将即将落地的玉片牢牢攥进掌心。
动作快得没人察觉。
攥紧的瞬间,他指尖触到玉片边缘刻痕——一道斜纹,两道短横,像是某种编号。他没时间细看,立刻蜷指收手,把玉片死死藏在掌心,顺势靠墙半蹲,假装喘不过气。
岑晚晚站在原地,双手空锅垂落,脸上溅了油星,鼻尖全是辣味冲脑的呛感。她看着满厅狼狈:有人拿筷子挑衣服上的香菜,有人吐嘴里的八角,还有个胖子正用纸巾拼命擦眼镜,镜片上全是红油反光。
她咧了下嘴,又赶紧绷住。
这一掀,解气是真解气,可问题也来了——她现在站得笔直,像个刚打完架等着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全场目光迟早集中过来。她得找个姿势装镇定,最好还能显得不是故意的。
于是她抬起锅,左右晃了晃,嘴里嘀咕:“哎哟,这锅昨儿忘了刷,粘锅了。”
声音不大,刚好够前排听见。
穿皮衣那个刚爬起来,一听这话差点又坐回去:“你……你是真忘了刷?还是专门留着今天使?”
“你说呢?”她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小摊主,哪有你们这么多弯弯绕?锅脏了当然得掀,不然怎么清场?”
“清场?”蒜泥喷罐男抹着脸上的油,“你管这叫清场?”
“不然呢?”她耸肩,“你们围这么久,影响我做生意。我这锅本来是要炖萝卜牛腩的,现在全毁了,回头账单寄你们会长。”
众人一时语塞。
他们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赖的。说掀就掀,掀完还理直气壮要赔钱。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是有人踩到土豆片摔了跤。紧接着“咔嚓”一声,不知道谁的战术靴碾碎了一地芝麻粒。
岑晚晚趁机往后退了小半步,靠近燕九卿左侧。她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他半蹲着,左手紧贴大腿内侧,掌心明显握着东西。她没多问,只把空锅轻轻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像是在划地为界。
燕九卿喘了口气,嘴角溢血,低声说:“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她哼了一声,“你刚才那句‘她由我处置’挺帅啊,我还以为你要开始演讲了,结果就一句台词加个扔袖扣,连BGM都没有。我不帮你制造气氛,你还想等人给你鼓掌?”
他没回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慢得像零件生锈。
大厅里还在骚动。有人试图组织秩序,喊“封锁出口”,可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打断:“你先把你鞋上的黄豆捡了再说!”另一个人蹲在地上找隐形眼镜,说是掉进了一碗撒了葱花的酸辣汤里。
岑晚晚看着这群人手忙脚乱,心里却一点不敢松。她知道这混乱撑不了多久,这些人恢复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围拢。她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最好是能再添一把火的那种。
她弯腰从调料包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红裙女前两天塞给她的“七杀豆瓣粉”,标签上写着“非食用,仅防身”。她拇指搓开封口,指尖蘸了点粉末,往空中轻轻一弹。
粉末遇湿即化,瞬间融入地面油汤。
三秒后,靠近东侧的一名战卫突然捂住喉咙咳嗽起来,脸色由白转红,接着“噗”地喷出一口带泡沫的唾液,双腿发软跪地。旁边人一看不对,连忙去扶,结果手指沾到地面液体,立刻发出“嘶”一声缩手——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起泡。
“腐蚀性调料!”有人惊呼。
“快撤离污染区!”
人群再次骚动,纷纷往两侧退避。原本打算重组阵型的人也被迫中断,只能先自救。有人脱下外套垫地前行,有人干脆跳上椅子挪动。
岑晚晚收回手,吹了吹指尖残留的红粉,小声嘀咕:“这玩意儿还真管用。”
燕九卿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眼神清醒了些。他低声说:“你胆子比我想象的大。”
“那你以前怎么想我的?”她偏头看他。
“以为你只会炒饭和骂城管。”
“我现在也照样能炒饭,还能顺带炒了你们这些麻烦精。”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反而咳了两声,血丝从唇角渗出。
岑晚晚不说话了,盯着他左手——那只手始终没松开,掌心紧贴大腿,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她没问是什么,但她知道,刚才那一滚,不是为了躲汤。
是为了拿回点什么。
外面天光更亮了些,灰蒙转白。议事厅内油污遍地,气味复杂——辣、酸、腥、腐,混在一起像一场失败的fusion料理。倒塌的桌椅横七竖八,碎瓷片泡在汤里,一根胡萝卜静静漂在酱油碟上方。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岑晚晚站着,双手空垂,锅落在脚边。燕九卿半蹲于地,左手紧握玉片藏于掌心,右手撑地维持平衡,脸色苍白,嘴角仍有血迹。
空气里只剩油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落在秘籍封面上,晕开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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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