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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夺片·掌心纹路

油滴还在落。一滴,砸在翻倒的铁锅边缘,弹起半粒芝麻,又跌进凝固的红油里。

岑晚晚站着,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微鼓了一下。她没动,眼睛盯着燕九卿那只始终贴着大腿的左手——空了。刚才还攥得死紧,现在松垮垮地搭在膝盖上,像一根断了弹簧的机械臂。

她知道他看见了。

但她也拿到了。

玉片在右掌心,紧贴皮肤,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炭。她没敢松开,怕一松手,那股烧穿皮肉的热劲会直接把她手掌烤熟。她只能咬牙撑着,把整条右臂夹在身体侧面,假装只是累了想扶一下腰。

东边传来一声闷咳,是那个被腐蚀性液体溅到喉咙的战卫还没缓过来。他同伴正拿湿布捂他嘴,一边骂骂咧咧:“这他妈什么粉?比芥子气还狠!”另一个人蹲在地上检查地板,指尖刚碰油汤,立刻缩手,掌心已经泛红起泡。

岑晚晚趁机往后挪了小半步,靴底碾过一片碎瓷,发出轻微“咔”声。她弯腰,像是去捡脚边的锅,实则借着下蹲的动作,把玉片反扣得更紧。刹那间,掌心剧痛炸开,仿佛有根烧红的针顺着血脉往胳膊里钻。

她差点哼出声。

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一句抱怨:“这锅底沾得太死,得拿钢丝球刷。”

声音不大,刚好够燕九卿听见。

他没回应,只是缓缓抬眼,目光从她低垂的手,一路移到她脸上。眼神很沉,不像之前那种装模作样的冷漠,也不像掀锅时短暂流露的默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岑晚晚装作没察觉,继续低头摆弄锅。其实她在看自己掌纹。

赤红色的光晕正从胎记状斑点里渗出来,沿着原本的纹路爬行,像几条细小的火蛇在皮下钻动。它们开始连接,一点接一点,勾出山脊的轮廓,再往下延伸成水脉,最后在掌心中央汇成一个巨大的鼎形图案。边缘三个古字一闪而过——“千年宴”。

三秒不到,光熄了。

掌心只留下一圈焦痕,像是被烙铁烫过又迅速冷却。玉片也不再发烫,安静地躺在她袖内夹层,像块普通的石头。

她慢慢收手,藏进厨师服袖口,不动声色地甩了两下右手,假装是被油烟呛到抖手。

“你动作挺快。”燕九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岑晚晚抬头,挑眉:“哪样?掀锅还是撒粉?”

“抢东西。”他嘴角扯了下,没笑,血迹还在那儿,“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你反应太慢。”她说,“重伤的人就该老实趴着,别老想着滚来滚去捡破烂。”

他没反驳,只是盯着她刚才藏手的位置,眼神没移开。

岑晚晚心里一紧,但脸上不显,反而往前蹭了半步,压低声音:“你藏那玩意儿干嘛?怕别人抢?还是怕我拿?”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那股沉沉的情绪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它不该认你。”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它认了。”她直视他,“你早就知道?这破片见谁都会烫手,还是专挑我这种倒霉蛋?”

他没答。

只是抬起右手,抹了把脸,动作比之前更迟缓,像是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咯吱响。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在西装袖口积成一小片暗红。

岑晚晚看着那摊血,忽然想起什么。

上一次他流这么多血,是在她妈死那天。

不对,不是上一次。是她以为他害死她妈那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手记还在她内衣口袋里贴着胸口,火苗似的烫着。她知道他不是来利用她的。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他没说全。

比如这块玉片,比如掌心突然多出来的地图,比如那个叫“千年宴”的地方。

她盯着他,语气平得像在问明天几点收摊:“你接近我,真是为了护我?不是为了带我去哪儿?”

他抬眼,看了她很久。

久到议事厅角落有人开始挪动脚步,久到西边那个踩进牛油块拔不出鞋跟的女人终于放弃挣扎,干脆脱了高跟鞋光脚往外跳。

然后他说:“我不拦你。”

“什么?”

“你要走,我不拦。”他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你要查,我不拦。你要信谁,不信谁,我都——不拦。”

说完,他靠回墙角,右手撑地的手指松开半寸,整个人往下塌了点,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岑晚晚愣住。

她本以为他会抢,会骗,会说“东西给我,你还小不懂”,或者干脆动手夺。可他没有。

他就这么坐着,嘴角带血,眼神空得像看过太多结局的人,连争都不想争了。

她忽然有点慌。

不是怕他反扑,是怕他真不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要跑”,或者“我还能帮你”,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不能说。说了就像求人,可她岑晚晚从来不是求人活下来的。

她只能站直,把锅往地上一蹾,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不拦?”她冷笑,“你以为我是等你点头才行动的人?”

他没应,只是缓缓闭眼,再睁时,目光落在她方才握玉片的那只手上。

复杂。

真的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也不是欣慰。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混着疼,混着累,还混着一点……她不想承认的骄傲。

她心头一跳,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看什么看?我手又没长花。”

他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自己左腿内侧口袋——那里本来藏着玉片的位置。现在空了。他摸了个空,手指停在那里,没收回。

岑晚晚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拿了。

他是故意放她拿的。

就像当年放她妈走一样。

她喉咙发紧,想骂他一句“有病”,可骂不出来。她只能转身,假装去整理调料包,实则把袖子里的玉片往夹层深处塞了塞。

地面油污还没干,空气里全是辣、酸、腥混在一起的味道。灯管上被烧出的小黑点还在冒烟,一根胡萝卜漂在酱油碟上方,一动不动。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岑晚晚站在原地,右手藏在袖中,掌心焦痕隐隐作痛。燕九卿靠墙半蹲,左手空垂,右手撑地,嘴角血迹未干,眼神落在她方才藏图的手上,一眨不眨。

油滴落。

一滴。

砸在秘籍封面上,晕开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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