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沈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看着那栋白天去过的小木屋的方向。

　　那个符号。

　　他妈妈的秘密。

　　还有韩峥的怀抱，韩峥的心跳，韩峥那句“让我抱一会儿”。

　　沈予闭上眼睛。

　　他想起K的催促，想起沈家那些等着他的人，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替妈妈报仇”。

　　然后他想起韩峥今晚的眼神——疲惫的、柔软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脆弱。

　　他睁开眼。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最后变成一片平静。

　　他走回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K的消息已经在等着了。

　　【今天怎么样？有什么进展？】

　　沈予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今天发现了点东西，需要你查一下。】

　　【韩峥的马场，有一栋废弃的小木屋。门框上刻着一个符号——圆圈里一道竖线。】

　　【查一下这个符号的来历，还有，这栋房子以前的主人是谁。】

　　发完这几条，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很冷。

　　他裹紧身上的衣服，想起今天下午，韩峥给他披上那件新羽绒服的样子。

　　“山上冷，你那件太薄了。”

　　沈予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对不起，韩峥。”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周一下午，沈予收到了K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查到了。那个符号，属于一个叫“青木堂”的组织。三十年前在京城很有名，做的生意介于黑白之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消失了。】

　　【这栋木屋以前的主人，叫沈明远。】

　　沈明远。

　　沈予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外公的名字。

　　他母亲姓沈，叫沈婉君。沈予一直以为，沈家就是外公那一脉——后来被正房吞并，家道中落，母亲被迫害致死。

　　但他从来不知道，外公还和什么“青木堂”有关系。

　　他继续往下看。

　　【沈明远是青木堂的核心成员之一，主要负责财务。青木堂当年在京城势力很大，和很多大家族都有来往。其中往来最密切的，是韩家。】

　　韩家。

　　沈予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韩家当时的当家人，叫韩震山，是韩峥的爷爷。青木堂的很多生意，都是韩家在背后支持。但三十年前，青木堂突然出事——据说是一次内部清洗，死了很多人。沈明远就在那次清洗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之后青木堂解散，韩家撤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母亲沈婉君，当时才十几岁，被寄养在亲戚家。后来她嫁给沈家老爷子做情人，生了你，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文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予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老小区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传来的狗叫声，或者楼上住户炒菜的滋啦声。

　　他坐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息屏，变成一片漆黑。

　　然后他伸手，重新点亮屏幕，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里面是他母亲的照片——年轻时的、中年时的、病床上的。每一张他都看过无数遍，每一张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予，替妈妈报仇……沈家那些人，还有……还有……”

　　她没说完那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沈予一直以为，那个“还有”，指的是沈家正房的那几个人。

　　现在他知道了。

　　还有韩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马场那栋破旧的小木屋，门框上那个模糊的符号，韩峥站在阳光下的样子，韩峥抱着他说“让我抱一会儿”时的温度……

　　韩峥知道吗？

　　他知道他爷爷做过什么吗？

　　他知道那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吗？

　　沈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

　　他想。

　　韩峥那时候还没出生，他不可能知道。

　　可是……

　　可是那又怎样？

　　韩家欠的债，韩峥就得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京城的夜色，万家灯火。远处有一栋高楼，霓虹灯闪烁着，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他想起韩峥昨晚的眼神——疲惫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脆弱的。

　　他想起自己靠在他怀里时，听见的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想起那句“让我抱一会儿”，和那个拥抱的温度。

　　沈予闭上眼睛。

　　对不起，韩峥。

　　他在心里说。

　　真的对不起。

　　晚上九点，沈予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京城东边的一条老巷子，七拐八绕的，藏着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

　　他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三个老人，都是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普通，看起来和公园里下棋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但沈予知道，这三个人，是外公当年在青木堂的老部下。这些年一直在暗处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天。

　　为首的那个老人，姓周，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看见沈予，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小少爷。”

　　沈予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冲他点头致意。

　　沈予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那个符号，我看见了。”

　　周老的眼睛亮了一下：“在马场？”

　　沈予点头。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块地，当年是青木堂的。后来出事了，被韩家吞了。那栋房子，应该是你外公住过的。”

　　沈予的手指微微收紧。

　　外公住过的。

　　他从小没见过外公，母亲也从不提。他只知道外公死得早，死于一场“意外”。

　　“我外公，”他问，“是怎么死的？”

　　周老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少爷，有些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冲动。但现在你既然问……”

　　他顿了顿，说：“你外公不是失踪，是被人杀的。杀他的人，是韩震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