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震山已经死了，”周老说，“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活得好好的。韩家的家业，就是靠这些沾血的银子堆起来的。”

　　另一个老人开口：“小少爷，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动。”

　　沈予沉默着，目光扫过那几张脸。

　　周老，七十多了，头发全白，眼神却还是当年那股狠劲。另外两个，也都六十往上，这些年一直蛰伏着，等的就是今天。

　　他们在等他开口。

　　等他下令。

　　等他用韩家人的血，祭奠外公的在天之灵。

　　沈予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些发黄的纸张。

　　七十三条人命。

　　他的外公。

　　还有……他母亲。

　　他母亲是怎么死的？真的是病死的吗？还是……

　　“小少爷，”周老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最近和那个韩峥走得很近。”

　　沈予抬头看他。

　　周老的眼神很复杂：“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韩峥是韩震山的孙子，流的是一样的血。你别忘了，你母亲临死前是怎么说的。”

　　沈予的手指微微收紧。

　　母亲临死前。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就会浮现在眼前——

　　病床上，母亲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小予，替妈妈报仇……沈家那些人，还有……还有……”

　　还有谁？

　　她没说完。

　　沈予一直以为是沈家正房的人，那些害她被赶出家门、害她郁郁而终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还有韩家。

　　他睁开眼，看着周老。

　　“我知道。”他说。

　　周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小少爷，你从小就聪明，比谁都聪明。但你这个人，太重感情。你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沈予没说话。

　　周老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狠的时候，得狠。”

　　他走了。

　　另外两个老人也走了。

　　沈予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茶馆里，对着桌上那些证据，坐了很久。

　　久到茶馆老板过来问他要不要加点水，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证据收好，站起来，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哥？”

　　沈予回过神来，发现韩峥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韩峥问，“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沈予愣了一下，赶紧说：“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下午的课……”

　　韩峥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昨晚没睡好？”

　　沈予下意识地摸摸眼睛，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昨晚画画画太晚了。”

　　韩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沈予僵住了。

　　韩峥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他说，“但你这脸色，比上周差多了。沈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眼，看着韩峥。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审视，带着担忧，还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他轻声说，“真的就是没睡好。”

　　韩峥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手。

　　“行，”他说，“但你得答应我，有事别憋着。跟我说，听见没？”

　　沈予点点头：“听见了。”

　　韩峥“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

　　沈予低下头，继续吃那已经有点凉了的早餐。

　　他的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抖。

　　中午，韩峥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沈予注意到他的表情，但没问。

　　韩峥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沈予点点头：“好。”

　　韩峥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予问：“怎么了？”

　　韩峥摇摇头：“没事。”

　　但他心里有事。

　　刚才那个电话，是许城打来的。

　　许城在电话里说：“韩峥，我查到了点东西，关于你身边那个小助理的。”

　　韩峥问：“什么东西？”

　　许城沉默了一下，说：“晚上见面聊吧。电话里不方便。”

　　韩峥握着手机，看着对面那个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的沈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起来很乖，很安静，很……无害。

　　韩峥收回目光。

　　他想，不管许城查到什么，都无所谓。

　　沈予就是沈予。

　　他的人。

　　晚上七点，某私人会所。

　　韩峥带着沈予走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许城在，周言也在，还有两个沈予没见过的人。

　　看见沈予，许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周言笑着打招呼：“哟，韩峥，又把你家小朋友带来了？”

　　韩峥懒得理他，拉着沈予坐下。

　　沈予坐在他旁边，依然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双手放在膝盖上。

　　饭局进行到一半，许城忽然开口。

　　“沈予，”他叫他的名字，“听说你在美院学油画？”

　　沈予抬起头，点点头：“是的。”

　　“学几年了？”

　　“四年，今年大四。”

　　许城点点头，又问：“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予想了想，小声说：“想找个稳定的工作，能继续画画最好。”

　　许城笑了：“想进画廊吗？我认识几个开画廊的朋友，可以帮你介绍。”

　　沈予愣了一下，看向韩峥。

　　韩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他不用你介绍，有我呢。”

　　许城挑了挑眉，笑着说：“怎么，你还想养人家一辈子？”

　　韩峥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沈予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周言在旁边起哄：“哟哟哟，韩峥脸红了！”

　　韩峥瞪他一眼：“闭嘴。”

　　包厢里一片笑声。

　　只有许城，目光在沈予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很轻，但沈予感觉到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韩峥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沈予陪他站在会所门口等车。

　　夜风有点凉，沈予缩了缩脖子。韩峥看见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沈予愣了一下：“哥，我不冷……”

　　“穿上。”韩峥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予看着他，把外套拢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