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军训服，男生们挤进厕所更换，女生们则留在教室里。三班男生居多，女生只有十几个。

　　余果利落地拉紧所有窗帘，随后履行班长职责，一本正经地守在门口放风。程淼刚解开衣扣，就听见一道娇柔的嗓音响起：

　　“这什么衣服啊！一股怪味，还这么难看，我才不要穿。”

　　程淼循声看去，只觉得那人越看越眼熟。

　　杨菲菲熟练地把手搭上她的肩，程淼不动声色地拂开。杨菲菲也不在意，笑吟吟地低声说：“门口那冤大头，居然也在三班，真是有缘。”

　　程淼轻轻一嗤——有缘？怕是段孽缘。

　　杨菲菲三下五除二换好军训服，朝那个身影走去：“哟，好巧。”

　　泡面头女生转过身来，看见杨菲菲，傲娇地抬起下巴：“是你啊，碰瓷的。”

　　杨菲菲瞥见她桌上的校牌，拿起来一字一顿：“赵——熙——澄。”

　　“正是本小姐。”赵熙澄一把夺回校牌，嫌弃地在衣角擦了擦。

　　杨菲菲将军训帽反扣在头上，一屁股坐上赵熙澄的课桌，吊儿郎当地晃着腿：“大小姐还亲自上学呢？”

　　赵熙澄像看傻子一样瞪她：“你有病吧？”

　　“有啊，相思病，你有药吗？”杨菲菲坐在桌上，视线恰好与赵熙澄齐平。她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痞气里透着几分顽劣。

　　赵熙澄皱紧眉头，用力将她从桌上推下去：“走开走开！别在这儿烦我。”

　　程淼见杨菲菲把人惹得直冒火，无奈地摇摇头。正要继续换衣服，却忽然察觉一道灼灼目光。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沈书清已经换好军训服，正倚在桌边，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明明是统一发放的粗陋款式，穿在沈书清身上却别有味道。或许是因为她个子高挑，身形匀称。

　　沈书清的帽子搁在桌上，人懒懒地靠着桌沿，就那么直勾勾地、冷冷地看着程淼。

　　什么情况？她盯着我做什么？程淼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那目光让人莫名不自在。

　　她想叫对方转过去，又觉得未免小题大做——毕竟都是女生，何况里面还穿着内衣。万一人家根本没在看自己呢？一说反而更尴尬。

　　看就看吧，我有的你也有。

　　程淼刚要动作，一抬眼又对上沈书清的视线。她最终无奈转身，背对着迅速换好了衣服。

　　一上午什么也没做，换完军训服已临近中午。杨菲菲和程淼并肩往食堂走，排队时竟又遇见赵熙澄——她早已换回短裙套装，看来是真嫌弃那身军训服。

　　赵熙澄本要排到程淼身后，瞧见杨菲菲，立刻白了她一眼，扭头站到旁边一队。

　　“大小姐是有多不待见你。”程淼低声说。

　　杨菲菲轻哼：“矫情。”

　　原本安静的食堂因一行人的到来而嘈杂起来。程淼抬眼望去，只见沈书清被四五个女生围着，有说有笑。

　　沈书清的笑容很浅，淡淡的，有些疏离。

　　人缘这么好？才一天就交到这么多朋友，挺厉害。

　　程淼还来不及移开视线，就又与那道目光相遇。她连忙摸出手机，假装低头滑动屏幕，想掩饰此刻的尴尬。这时教导主任走了进来，吓得她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虽然开学第一天还没收手机，但在学校里玩手机，学生总是习惯偷偷摸摸的。

　　这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这部手机是她中考结束后外婆给的奖励，可不能被没收。

　　“你干什么？别挤了！”赵熙澄的声音引得食堂里不少人侧目。她身后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唯唯诺诺地连连道歉。

　　那副老实模样，让周围人不由觉得赵熙澄有些大惊小怪。

　　程淼数了数前面排队的人数，正要低头，身旁的杨菲菲却猛地冲了出去。

　　她一把攥住那男生的手腕，脸色阴沉：“你拿手机不拍风景，专拍女生裙底？挺有创意啊！”

　　赵熙澄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慌忙蹲下身。动静引来了教导主任郭震，人群迅速围拢。男生拼命抵赖，最终在郭震的威严下打开手机——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污秽不堪的照片。

　　“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郭震点了几个人，揪着男生的衣领朝外走去。

　　赵熙澄还蹲在地上，杨菲菲将她拉起来，脱下自己的军训外套，系在她腰间。

　　赵熙澄脸上挂着泪，杨菲菲“啧”了一声，粗鲁地抹去她的眼泪：“走了，去政教处。”

　　赵熙澄任由她拉着，默默跟了上去。

　　开学第一天就在食堂抓到偷拍者，不知是谁将照片传上学校论坛，高一三班就这样小小地“出了次名”。

　　程淼在食堂打包了三份饭菜，带回教室。没多久，杨菲菲和赵熙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处理得怎么样？”程淼问。

　　杨菲菲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矿泉水猛灌一口，水珠顺着下巴滴湿前襟：“那孙子被劝退了，真便宜他了。”

　　“嗯。”程淼递去纸巾，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我多打了一份饭，你问问赵熙澄要不要吃。”

　　杨菲菲拎起一份饭，放到赵熙澄桌上：“吃饭。”

　　赵熙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杨菲菲看着她这副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迅速收回，跑回座位狼吞虎咽起来。

　　头发被揉乱的赵熙澄愣了几秒——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头发，因为会把发型弄乱。她转头望向最后一排，杨菲菲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竟有几分可爱。

　　学校下午给新生放了半天假休整，明天开始为期一周的军训。杨菲菲懒得回家听唠叨，便跟着程淼去了女生宿舍。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程淼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她急忙打开吊扇，推开窗户。

　　从教室到宿舍走了十分钟，整个人几乎被太阳晒透。程淼天生体热，最讨厌夏天——冬天冷还能加衣，夏天热是真没辙。

　　身上黏腻腻的，带着汗味，有洁癖的程淼实在无法忍受。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她拿着睡衣走向浴室。

　　身后传来杨菲菲带笑的声音：“一起啊！”

　　程淼没理，“咔哒”一声反锁了浴室门。脱衣、开淋浴，一气呵成。

　　外头，杨菲菲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我是赵熙澄，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备注写着：你的外套我洗干净了，明天还你。

　　杨菲菲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食指在手机侧边轻轻敲了敲，随即点了“同意”。在备注栏里，她把“赵熙澄”改成了：大小姐。

　　这个大小姐，表面像只刺猬，其实胆小得很。

　　此时，豪宅的洗衣房里，赵熙澄蹲在地上，盯着那件颜色难看、还在掉色的绿色军训服——它正躺在她最爱的粉色脸盆里。

　　“澄澄，这件衣服怎么不和其他的一起洗？放在盆里做什么？”赵妈妈好奇地问。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今天居然蹲在洗衣房。

　　“我等会儿自己洗。”

　　“哎哟，宝贝，你哪洗得干净呀？王妈！王妈！”

　　“妈妈你别管，我说了自己洗。”

　　“好好好，行行行。”

　　赵熙澄把妈妈推出洗衣房，转身拿起薰衣草香的洗衣液，倒了小半瓶进去，认真地搅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