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业的电话挂断后，陆昭在窗边站了很久。

周哥不敢打扰，缩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夕阳彻底沉下去，京城亮起了万家灯火。

陆昭转过身，拿起外套。

“走吧。”

周哥一愣：“去哪？”

“吃火锅。”

周哥：“？？？”

他一脸懵地跟着陆昭出了门，脑子里全是问号。

刚跟资本大佬硬刚完，这人居然要去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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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在三环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热气腾腾的。

陆昭要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堆菜。

周哥看着他往锅里下肉，忍不住问：“你就不担心？”

陆昭头也不抬：“担心什么？”

“林正业啊！”周哥压低声音，“他那个电话明显是在威胁你！”

陆昭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周哥，你知道林正业为什么每次都输吗？”

周哥摇头。

陆昭说：“因为他太急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

“他想赢，想一次就把我按死。所以他请人黑我、举报我、开发布会——每一步都很快，每一步都很用力。”

他顿了顿。

“但越用力，破绽越多。”

周哥若有所思。

陆昭继续吃肉：“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周哥看着他，忽然有点懂了这个人的逻辑。

不是不怕，是没必要怕。

因为怕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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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陆昭的手机响了。

是宋伊人发来的微信：

“陆老师，有空吗？想跟你说件事。”

陆昭回了一个字：“说。”

宋伊人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份合同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但最醒目的是几个红圈——

“独家经纪约”

“五年”

“违约金三千万”

陆昭看着那张图，眉头微微皱起。

宋伊人的消息又来了：

“这是我签的合同。当时太年轻，没看清楚就签了。现在想解约，他们说要三千万。”

陆昭沉默了几秒，打字：

“谁的公司？”

宋伊人回了一个名字。

周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正业旗下的？”

陆昭点点头。

周哥脸色变了：“她想让你帮忙？”

陆昭没说话。

他知道宋伊人的意思。

但她找他，可能不只是为了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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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陆昭约宋伊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陆昭的时候还是笑了笑。

“陆老师，麻烦你了。”

陆昭摇摇头，直接问：“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宋伊人低头搅着咖啡。

“一年前。那时候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公司说这是行业标准合同，我就签了。”

陆昭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几秒。

“违约金三千万，确实太高了。”他说，“但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合同吧？”

宋伊人抬起头，看着他。

“陆老师，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昭等着她说下去。

宋伊人深吸一口气。

“林正业说，他可以放我一马，把我的合同解了，违约金一分不要。”

她顿了顿。

“条件是，让你别再查他了。”

陆昭没说话。

宋伊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我不该来。”她说，“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三千万，我赔不起。”

陆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宋伊人，你觉得我查他了吗？”

宋伊人愣了一下。

陆昭放下杯子，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查。是他一直在查我，一直在动我。我不过是还手而已。”

宋伊人低下头，没说话。

陆昭站起来。

“你回去告诉他，他不用放你一马。”

他顿了顿。

“我会放你一马。”

说完，他转身走了。

宋伊人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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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昭接到一个电话。

是王老师。

“陆老师，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王老师的声音有点严肃，“院里最近发现有人在查你的档案。”

陆昭眉头一皱。

“谁？”

王老师沉默了两秒。

“林正业的人。他们托了好几层关系，想查你当年离开故宫的真实原因。”

陆昭没说话。

王老师继续说：“我们没给。但这种事，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陆昭点点头。

“谢谢王老师。”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正业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是黑他，不是举报他，是查他。

查他的过去，查他的底细，查他所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但他有什么可查的呢？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北大博士是真的，故宫五年是真的，修复过的文物有据可查。

除了——

陆昭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穿书这件事，当然查不出来。

但他上辈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有记录吗？

他翻过原主的记忆，原主确实在北大读过书，确实在故宫待过。那些经历都对得上。

但原主不是他。

原主只是一个普通的文物修复师，没有他那些深入骨髓的知识和经验。

如果林正业真的细查下去，会不会发现——

这个陆昭，跟档案里的那个陆昭，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陆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夜色很深。

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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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周哥接到了一个电话。

挂断之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陆昭看着他：“怎么了？”

周哥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林正业那边……请了一个人。”

陆昭：“谁？”

周哥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一个老专家。姓郑，七十多岁了，是当年带你进修复室的老师傅之一。”

陆昭的眉头皱起来。

周哥继续说：“他退休十几年了，一直在老家养老。林正业的人找到了他，请他出面……”

他顿了顿。

“指认你是假的。”

陆昭沉默了。

郑师傅。

他当然记得。

那是孙师傅的同门师弟，当年也带过他一段时间。老人手艺好，脾气也大，对后辈要求极严。陆昭刚进修复室的时候，没少挨他的骂。

但后来他退休了，回了老家，就再也没见过。

现在，林正业请他出来指认自己。

指认什么？

指认他不是当年的那个陆昭？

陆昭忽然笑了一下。

周哥吓到了：“你笑什么？”

陆昭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林正业这次，终于找对方向了。”

周哥没听懂。

陆昭也没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