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到京城的消息，是孙师傅亲自带来的。

那天下午，陆昭正在家里看书，门铃响了。打开门，孙师傅站在外面，脸色比平时沉重。

“出来走走。”他说。

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谁都没说话。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孙师傅停下来。

“老郑来了。”他说。

陆昭点点头：“我知道。”

孙师傅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陆昭没说话。

孙师傅叹了口气：“他日子不多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陆昭愣了一下。

孙师傅继续说：“林正业的人找到他，给他送了一笔钱，说可以让他的儿女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就是——让他出面，说你是个假的。”

陆昭沉默了很久。

“他答应了？”

孙师傅点点头。

陆昭靠在墙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不怪郑师傅。

人之将死，想给儿女留点东西，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也知道，如果郑师傅真的出面作证，他就完了。

一个当年的老师傅，亲口指认他是冒牌货——这种事，就算他拿出再多证据，也解释不清。

孙师傅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昭转过头，看着他。

“孙师傅，您有话直说。”

孙师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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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城南的一家老茶馆，是郑师傅指定的。

陆昭到的时候，郑师傅已经坐在里面了。

七十多岁的人，瘦得厉害，脸上的皮都松了，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他看到陆昭进来，笑了一下。

“坐吧。”

陆昭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

两人对坐，沉默了很久。

郑师傅先开口：“我答应林正业了。”

陆昭点点头：“我知道。”

郑师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

陆昭没说话。

郑师傅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昭面前。

陆昭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些，一个更年轻，都穿着工作服，站在修复室里。

年轻些的那个，是郑师傅。

更年轻的那个，陆昭不认识。

郑师傅指着照片上那个更年轻的人。

“他叫郑建国，是我儿子。”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

郑师傅继续说：“三十年前，他也是修复室的学徒。手比我巧，心比我细，谁都夸他是天才。”

他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他病了。从查出问题到走，不到三个月。”

陆昭忽然想起孙师傅说过的话。

“你第一次进修复室那天，站在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那个样子，跟我师弟当年一模一样。”

郑师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陆昭摇摇头。

郑师傅说：“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陆昭沉默了。

郑师傅把照片收起来，看着他。

“所以林正业找到我的时候，我想了很久。”

他顿了顿。

“我答应他，不是因为那笔钱。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昭等着他说下去。

郑师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跟当年的陆昭，太像了。但又不太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陆昭。

“当年的陆昭，手艺好，但胆子小。遇到事会慌，会躲，会哭。你不是。”

陆昭没说话。

郑师傅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是他。”他说，“你是另一个人。”

陆昭的心沉了一下。

郑师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但你是真的。”

陆昭愣住了。

郑师傅说：“你那些东西，不是假的。你修复文物的手法，你讲历史的语气，你对那些老物件的感情——这些东西，装不出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昭面前。

“这是林正业给我的钱。我没动。”

陆昭看着那个信封，没说话。

郑师傅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出面作证。”他说，“不是因为我不想要这笔钱。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眶又红了。

“是因为你在台上的样子，跟我儿子当年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昭坐在原地，看着那个信封。

茶凉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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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正业的新闻发布会在同一家酒店举行。

这一次，来的记者比上次还多。

林沐阳没有出现，只有林正业一个人坐在台上，旁边放着一把空椅子。

那是给郑师傅留的。

记者们等着，等着那个传说中的证人出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林正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让助理去打电话，打了三次，都没人接。

台下的记者开始窃窃私语。

“证人呢？”

“不是说有重磅证人吗？”

“人呢？”

林正业终于站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今天的发布会，取消。”

说完，他转身走了。

记者们炸了。

当天晚上，热搜又爆了。

#林正业发布会取消# 热搜第一

#证人缺席# 热搜第二

#陆昭又赢了# 热搜第三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证人呢？】

【林正业是不是又被耍了】

【陆昭这人是不是有buff，怎么每次都赢】

【不是赢，是他本来就是真的，怎么黑都黑不动】

周哥刷着手机，笑得在地上打滚。

“你看到林正业那个表情了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陆昭坐在沙发上，表情依旧平静。

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钱我退了。替我好好活着。”

陆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郑师傅。

他把那个信封退回去了。

把最后的机会，也退回去了。

陆昭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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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陆昭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郑师傅，和他儿子的合影。

背后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替我看看。”

陆昭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周哥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

陆昭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

“一个老人的心愿。”

周哥没听懂，但没再问。

窗外，雪还在下。

陆昭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知道，这场仗，他打赢了。

但他也知道，林正业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中场休息。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