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事之后，林正业消失了整整一周。

不是真的消失，是从公众视野里彻底隐退了。正业集团的公关部对外宣称林董“身体不适，需静养一段时间”，所有的公开行程全部取消。

周哥刷着手机，幸灾乐祸：“这下知道怕了吧？让你黑我们陆老师！”

陆昭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中国古代兵器史》，没说话。

周哥凑过来：“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

“周哥，你知道鲨鱼受伤之后会做什么吗？”

周哥一愣。

陆昭说：“它会沉到海底，一动不动。等伤口愈合，等猎物放松警惕。然后——”

他顿了顿。

“它会比之前更狠。”

周哥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是说……林正业在憋大招？”

陆昭没回答。

他低头继续看书。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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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林正业的“大招”来了。

不是黑料，不是举报，不是发布会。

是一份合同。

那天下午，周哥接到一个电话，是正业集团的法务部打来的。

“周先生，关于王建国先生的事，我们有些法律问题需要沟通。如果可以的话，请陆昭先生明天下午来一趟我们公司。”

周哥当时就炸了。

“你们还好意思让我们去？你们买通人黑我们的事还没算账呢！”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静：“周先生，我们是在走法律程序。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只能通过法院传唤了。”

周哥还想骂，陆昭伸手接过电话。

“明天几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

“下午三点。”

陆昭说：“好。”

挂了电话，周哥急得直跺脚：“你疯了？那是鸿门宴！去了就回不来了！”

陆昭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哥，你知道林正业为什么让法务打电话吗？”

周哥摇头。

陆昭说：“因为他要让我知道，他手里有东西。”

周哥一愣：“什么东西？”

陆昭转过身，看着他。

“王建国的事，我帮他付了医药费，让他出面作证。这件事，在法律上叫‘贿买证人’。”

周哥脸色变了。

“可是……可是你是为了帮他儿子！”

陆昭摇摇头。

“法律不看动机，看行为。”他说，“林正业手里，肯定有转账记录。只要他把那三十万的事翻出来，我就成了‘花钱买证人’的那个人。”

周哥彻底慌了。

“那怎么办？你明知道是坑还去？”

陆昭笑了一下。

“不去，就是心虚。”他说，“去了，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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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正业集团大厦。

陆昭一个人来的。

五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正业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律师。

对面，还有两个空位。

陆昭坐下，看着林正业。

“林董，好久不见。”

林正业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陆老师，我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陆昭说：“您请我，我当然要来。”

林正业点点头，示意旁边的律师开口。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昭面前。

“陆先生，这是您给王建国转账的记录，三十万，时间是在他出面作证的前一天。”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没错。”

律师继续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这属于‘贿买证人’的行为。我们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

陆昭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们告我什么？”

律师愣了一下。

陆昭说：“告我花钱让王建国说真话？还是告我花钱让一个孩子活命？”

律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正业开口了。

“陆老师，你不用狡辩。钱是你给的，证是他做的。这件事，你洗不干净。”

陆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正业眉头皱起来：“你笑什么？”

陆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王建国的声音——

“林总说只要我拍那个视频，就给我五十万。我儿子生病，需要钱，我没办法……”

林正业的脸色变了。

陆昭又点开另一段。

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我给你三十万。条件是——你出面，把真相说出来。”

林正业的律师脸色也变了。

陆昭收起手机，看着林正业。

“林董，您手里有转账记录。我手里，也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您可以让法院查。查完之后，法官会看到——您花了五十万，让人拍假视频黑我。我花了三十万，让那个人说出真相。”

他转过身，看着林正业。

“您猜，法官会判谁？”

林正业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冷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陆老师，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

陆昭没说话。

林正业站起来，也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搞你吗？”林正业问。

陆昭没回答。

林正业说：“不是因为沐阳。是因为你这种人，让我害怕。”

陆昭转过头，看着他。

林正业继续说：“我有钱，有人，有资源。我想捧谁，谁就能红。我想踩谁，谁就得死。这是这个圈子的规矩。”

他看着窗外。

“但你不一样。你没有钱，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但你踩不死。”

他转过头，看着陆昭。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陆昭没说话。

林正业说：“这叫‘变数’。我最讨厌的，就是变数。”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冷，一个静。

最后，林正业先移开目光。

“这次算你赢了。”他说，“走吧。”

陆昭没动。

他看着林正业，问了一句话：

“林董，您真的只是为了您儿子吗？”

林正业愣了一下。

陆昭说：“林沐阳是您儿子，但他也是您手里的棋子吧？”

林正业的脸色变了一瞬。

陆昭继续说：“您想捧他，不是因为他是您儿子，是因为他能给您挣钱。我挡了他的路，就是挡了您的钱。所以您要搞我。”

他看着林正业的眼睛。

“我说得对吗？”

林正业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冷的，也不是说不清的，是一种复杂的笑。

“陆老师，你真的很聪明。”他说，“聪明得让人害怕。”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陆昭等着他说下去。

林正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搞你，不是为了钱。”

陆昭眉头微微皱起。

林正业说：“是为了让别人看看，跟我作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昭。

“你是变数。但变数，会变成死数。”

陆昭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林正业的声音传来——

“陆老师，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陆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董，下次见面，我也不需要机会了。”

他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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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业集团出来，天已经黑了。

陆昭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五十八层的大厦。

每一层都亮着灯，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矗立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周哥从车里冲出来，满脸紧张：“怎么样？没打起来吧？”

陆昭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周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说什么了？”

陆昭闭着眼。

“他说，下次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周哥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陆昭睁开眼，看着窗外。

“周哥，你知道刚才在楼上，我想到了什么吗？”

周哥摇头。

陆昭说：“我想到了故宫。”

周哥一愣。

陆昭继续说：“故宫那些东西，经历过多少朝代，多少战火，多少风雨。想毁掉它们的人，一批接一批。但最后，它们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周哥。

“我也可以。”

周哥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一条条街道。

陆昭的手机响了。

是宋伊人。

“陆老师，你在哪儿？”

陆昭说：“刚出正业集团。”

宋伊人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去那儿干嘛？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陆昭说：“没事。”

宋伊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有个事想告诉你。”

陆昭等着她说下去。

宋伊人说：“林沐阳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陆昭眉头微微皱起。

宋伊人继续说：“他说，他跟他爸不一样。他说他想跟你……和解。”

陆昭没说话。

宋伊人说：“他还说，他知道他爸下一步要做什么。如果你愿意见他，他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陆昭沉默了很久。

周哥在旁边听到了，拼命摇头，用口型说：“别去！陷阱！”

陆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什么时候？”他问。

宋伊人说：“明天晚上，他约了个地方。说是他私人的地方，他爸不知道。”

陆昭说：“好。”

挂了电话，周哥急了：“你疯了？那是林沐阳！他跟他爸是一伙的！这肯定是陷阱！”

陆昭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轻轻笑了一下。

林沐阳。

那个原书里的顶流，那个把他当成垫脚石的人。

现在，要来跟他“和解”？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