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走到东宫门口时,肖战正站在汉白玉台阶下,背对着宫门,像是在等什么人。他身形清瘦挺拔,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扭捏,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指尖捏着一枚系了绦带的玉佩。
王一博脚步未停,径直上前开口:“小王爷,在等人?”
肖战被声音惊得轻轻一顿,转过身来,没有慌乱失态,只是语气略顿了顿:“阁主。”
他抬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玉佩腰挂递了过去。玉质干净通透,是上等货色,却不张扬。
“这是给你的。”
王一博垂眸看了一眼,抬眼看向他:“王爷为何送我这个?”
肖战站得笔直,说道:“一来,谢阁主今日送我回宫;二来,谢桂花糕;三来,谢河边救命之恩。来而不往非礼也,一点心意。”
他说得坦荡,没有局促,也没有刻意讨好,就是少年人该有的利落与分寸。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轻轻挑了一下:“既如此,我收下了。”
“阁主收好,肖战告辞。”
肖战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子稳而轻,一路走到拐角处,才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皱了下眉,只当是王一博气场太强,自己一时不适应,片刻便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离开。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肖战看着镇定,步速却比来时快了一点,肩膀绷得微紧,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得若无其事。
王一博唇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低头将那枚玉佩直接系在自己腰间,抬手敲了敲玉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才转身离开。
傍晚东宫用饭,只有太子和肖战两人,没有宫人伺候,也没有繁文缛节。
肖战自幼父母双亡,被太子养在东宫,两人以兄弟相称,相处随意。
肖战先开口,说起太学院今日的小事,语气平淡:“今日先生考校经义,好几个人被罚抄书。”
太子嗯了一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肖战顺势往下说:“对了大哥,太学院之后的射御课,由暗阁的人来教。”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不带刻意:“以后和暗阁的人不免接触会多一些。”
太子抬眼看他,一眼就看穿了:“是免不了,还是你想呢?”
肖战被戳中小心思,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大哥明察秋毫。”
太子被他逗得轻笑一声,随即正色:“接触可以,暗阁的事别碰。记住三句话——不听,不问,不言。别好奇,别插手,明白?”
“明白。”肖战应声,干脆利落。
太子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里是兄长的顾虑:“我和你嫂嫂过两天回谢府,之后我要离京巡查,这段时间不能顾着你。东宫最近不太平,我要清理一些人,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肖战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把你送到母妃宫里,她那里清净,不管事,没人会找你麻烦。你安分待着,别和其他宫的人走太近。”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肖战点头,没有抱怨,也没有闹脾气,十分懂事,“我会安分待在母妃宫里,不给你们添麻烦。”
太子看着他,少年已经长开了,眉眼清俊,性子沉稳,不像别的宗室子弟那般骄纵浮躁,心里顿时软下来,又给他添了碗汤:“多吃点,习武耗体力。”
“嗯。”
次日太学院演武场,日头正盛。
所有宗室子弟列队站好,负责授课的是暗阁的谢阳,脸上戴着一面虎纹面具,声音冷硬。
谢阳扫过众人:“习射先修心,心不静,箭就不准。你们之前学的东西,没用。今天只练基本功。”
他让人分发实木短棍:“握棍,压肩转肘,沉腰,保持不动,一刻钟。”
众人脸色都苦了下来。
虽说平日里贵族门府上不了射御书数的训练,但也都是点到为止,更何况这里多数是文官子弟,哪里受过这种苦。但暗阁的人没人敢惹,只能咬牙照做。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不少人手臂发抖,额头冒汗,双腿打颤,却不敢动一下。
谢阳站在前方,目光冷厉,谁稍有松懈,便会被他一眼瞪回去。
肖战也在队列里,他从小跟着太子身边的护卫练过武,底子比旁人好一点,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依旧手臂发酸,后背被汗浸湿,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落。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神色平静,没有叫苦,也没有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王一博缓步走了过来,停在队列侧面的阴凉处,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督查的,瞬间绷得更紧。
连谢阳也以为如此,微微躬身,不敢多言。
肖战却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王一博站的位置,恰好将他头顶的太阳完全挡住。
他身边的景皓被晒得满头大汗,而他自己,从头到脚都落在王一博的影子里,一丝太阳都晒不到。
肖战心头微顿,侧眼悄悄看了一眼。
王一博身姿挺拔,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玉佩——正是他昨日送的那一枚。
肖战立刻收回目光,继续保持姿势,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巧合,王一博只是随便站了个位置。
可他越想,越无法平静。
王一博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一站就是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直到谢阳示意时间到,王一博才转身,缓步离开。
等人走后,谢阳才松了口气。
他跟在王一博身边多年,心里清楚,阁主今日根本不是来督查的。
至于到底是为了谁,他猜不透,也不敢猜。
训练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瘫倒在地,哀嚎一片。
景皓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旁边的树,有气无力:“战战,我明天能不能装病不来?再练一天,我这条腿就废了。”
肖战也累,呼吸微促,却依旧站得笔直:“十年一次的选拔考核,躲不掉。你要是敢请假,景将军的家法你比我清楚。”
景皓瞬间垮了脸:“算我没说。”
他扶着随从的手,勉强爬上马车,探出头叮嘱:“我先走了,你回去记得让人给你揉腿,不然明天更疼。”
“知道。”肖战点头。
看着景皓的马车离开,肖战才缓步往宫城方向走。
他要去愉妃宫中,太子一早便安排好了。
愉妃宫中一向清净。
这些年她不理宫务,不涉纷争,整日礼佛,唯独对东宫的事还算上心。
太子提前派人知会过肖战要来,愉妃一早就吩咐宫女冬芜在宫门口等着。
肖战走到宫门前时,冬芜立刻上前行礼:“王爷,娘娘让奴才在此等候。”
“冬芜姐姐不必多礼。”肖战声音温和,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架子。
冬芜起身,一眼便看到他走路姿势微僵,连忙关切:“王爷腿不舒服?”
“今日太学院练射御,暗阁的人授课,强度大了些。”肖战没有隐瞒。
冬芜一听是暗阁,立刻了然:“暗阁训练向来严苛,寻常公子都受不住。奴才已经安排了会按摩的宫女,一会儿给王爷松一松筋骨,不然明日起身都难。”
“有劳姐姐费心。”
肖战跟着冬芜往里走,愉妃的宫殿种满了青竹,安静雅致,没有宫里的浮躁气。
愉妃正坐在廊下抄经,见他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战儿来了。”
“愉妃娘娘。”肖战上前行礼,规规矩矩。
愉妃拉着他坐下,上下打量:“瘦了些,在太学院辛苦?你大哥临走前反复叮嘱,让我好好照看着你。你安心住下,这里没人敢来打扰,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直接和冬芜说。”
“多谢娘娘,给您添麻烦了。”
愉妃看着他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里越发喜欢:“傻孩子,说什么麻烦。你大哥放心不下你,我自然要把你照顾好。一会儿让宫女给你捏捏腿,歇一歇,晚膳就在这里用,清淡些,养身体。”
“是。”
肖战在偏殿坐下,宫女轻手轻脚给他按摩腿部肌肉。
酸胀感一点点散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演武场上的那片阴影。
王一博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却恰好为他挡住了烈日。
还有他腰间那枚玉佩,青玄色的衣袍衬得白玉格外显眼。
肖战睁开眼,抬手按了按胸口。
还是心跳不稳。
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说服自己:只是巧合,是自己想多了。
傍晚,肖战在愉妃宫中用了晚膳,饭菜清淡合口,气氛安静平和。
他陪愉妃说了一会儿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没有宫廷纷争,没有权谋算计,难得轻松。
回到偏殿,肖战洗漱完毕,坐在灯下翻看了几页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前总是反复出现王一博的样子——东宫门口的那句问候,收下玉佩时的笑意,演武场上沉默的身影。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宫墙高耸,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冷。
但远处飘来夏日晚风中独有的花香。
与此同时,暗阁内。
王一博坐在案前,手下正在禀报太学院训练的情况。他手边是墨迹尚未干透的画像。
谢阳站在下方,一字一句汇报:“今日公子们基本功尚可,小王爷肖战耐力与定力都优于旁人,身姿端正,能吃苦,不娇气。”
王一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腰间的玉佩上,声音平淡:“知道了。”
谢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阁主,今日您在演武场……”
“怎么。”
“属下看您,并非督查。”谢阳说得谨慎。
王一博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做好你该做的事。太学院的课,按规矩来,但不必刻意为难肖战。”
谢阳一怔,立刻躬身:“属下明白。”
他心里瞬间了然——阁主对这位小王爷,是真的不一样。
王一博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下去吧。”
殿内恢复安静。
王一博抬手,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灯下细看。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像极了那个少年人沉稳又干净的眼神。
他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摩挲。
东宫门口那个故作镇定的身影,演武场上咬牙坚持的模样,一一在眼前闪过。
王一博低声轻笑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肖战准时前往太学院练武场。
因为前一日训练强度太大,他腿部依旧酸胀,却保持着挺拔的身姿,没有半分狼狈。
景皓一见到他,就凑上来:“战战,你身体还好吗?我现在浑身都疼,动一下都费劲。”
“忍几天就习惯了。”
两人刚站定,谢阳便带着人过来。
今日依旧是练基本功,只是难度比昨日更高。
日头渐渐升高,汗水再次浸湿衣衫。
肖战闭了闭眼,沉下心,保持姿势不动。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王一博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远处,而是径直走到了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松懈。
王一博的目光,在肖战身上停了一瞬。
少年额角带汗,下颌线紧绷,眼神坚定,即便疲惫,也依旧站得笔直,不叫苦,不退缩。
王一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玉佩。
这个动作很轻,却恰好落入肖战眼中。
肖战心跳猛地一顿,握棍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光落在他头顶,这一次,没有阴影遮挡。
可他却觉得,比被烈日暴晒还要发烫。
王一博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谢阳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阁主这哪里是来督查,分明是专程来看某个人的。
肖战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继续专注于眼前的训练。
只是有些心思,一旦生根,便再也藏不住。
夏木早已过了发芽时节,偏偏心意,才刚刚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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