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指尖微微一缩,握着玉簪的手不自觉地收了回来,心头莫名一慌。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
只是被王一博那样沉沉地盯着,方才与拓跋烈周旋时的心淡镇定,瞬间散了大半。
拓跋烈倒是半点不怵,甚至还微微侧过身,半挡在肖战身前,一副护着人的姿态,好似两人是一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挑衅:“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阁主与太子殿下。确实好巧。”
他刻意将手里那一堆东西往身前拢了拢,每一件都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些,都是他给肖战买的。
王一博脚步没动,只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回肖战脸上,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浸着凉意:“确实巧。本以为小王爷在东宫静养,没想到,倒是逛得热闹。”
肖战被他说得一噎。
这话听着平静,可那股压不住的酸意,几乎要从字缝里溢出来。
他抿了抿唇,轻声解释:“只是出来走走,散散心。”
“散心?”王一博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视线掠过拓跋烈,直逼肖战:“有大王子这般全程陪同,出手阔绰,拎包付款,小王爷这散心,倒是过得挺舒心。”
拓跋烈眉梢一挑,坦然接话:“小王爷喜欢,我便买。不过是些小东西,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王一博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冷,“大漠皇子的心意,果然贵重。只是不知,小王爷敢收,旁人敢看吗?”
这话意有所指。
宫宴之上拓跋烈求娶的事,早已在有心人之间传开。
正所谓三人成虎,从官员唇舌之间再流传到百姓茶余饭后,已经不知道演变了多少个版本。
这拓跋烈虽是穿着中原的衣服,但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无不昭示着他异族的身份。正逢大漠使团觐见期间,稍微认真打量一下就能看出来他的身份。
此刻两人同游闹市,一路被人看在眼里,传出去,不知又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肖战脸色微变,还没开口,一旁的肖砚之出口打断:“阁主慎言。”又向前一步接过拓跋烈手中的东西递给身后的太监,“送小王爷回宫,说道把景世子送回府。”
肖战捏着手中的玉簪,付钱离开。
眼色都没给对方,直接忽略了王一博。
事态不宜多留,毕竟身为使臣身份不宜太过放肆,拓跋烈也转身离去。
王一博脸色更沉。
想到昨夜他醉酒软乎乎靠在他肩头,唤他阁主,说他好看,那些温热的呼吸、软糯的声音,好像还清晰地留在他心底,近在耳边。
可一醒过来,他什么都不记得。
如今,反倒为了别人,与自己脸色看。
酸涩翻涌上来,王一博只觉得胸口发闷。
肖砚之看王一博脸色不佳,只当他是为昨日大漠折辱北朔生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王兄关心战儿,实在没必要与北蛮置气,今日风满楼有好酒不如去解解心中郁气。”
王一博也似突然发觉自己的失态,“好。”
另一边,窝在马车里的肖战一身憋屈,不住地转捻着手中的玉簪子,景皓开口询问:“战战,你与阁主可有什么过节吗?”
肖战摇了摇头。
景皓见他眉头紧锁、指尖把那支玉簪转得几乎要飞起来,便知他心里乱得很,索性往车厢壁上一靠,放缓了声音继续问:“没有过节?那你方才在街头,人家说了那么多,你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那股子冷硬劲儿,可不像是你平日待人的态度。”
马车轱轳碾过青石板路,轻微的颠簸晃得人心神不宁。
肖战垂眸盯着簪子上好润的玉色,喉间轻轻滚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股别扭劲儿从何而来。
“我不是故意要冷着他。”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只是他那样看着我,又是那副语气,我……我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景皓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这不舒服也分好几种情况,是不舒服他出言为难拓跋烈,还是不舒服误会你和拓跋烈,还是其他?”
他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跟为难拓跋烈毫无关系。越想昨日宿醉的头就越疼。
“哎,最近的天气实在烦闷的让人心躁。”肖战避开话题出口感叹。
景皓也听出来了:“我们战战最近也有少男心事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开解的,你随时来找我。”这个年纪的贵族子弟其实已经有家中长辈安排知晓一些情事观念,也就是肖战身世特殊,身份尴尬,宫中嬷嬷没办法替他安排,肖砚之夫妻两人又一直把他当跟肖子言一样的小孩子看待,忽视了这方面的传授。
想不通的事肖战向来甩开得快。
回了宫中,就立刻研究怎么把这玉簪子和拓跋烈送他的暗器结合一下,想着温润的颜色和锋利的暗器,和某个人身上的特质不谋而合。
正在自己宫院中研究的起劲,肖砚之和王一博也回宫,正好经过他的宫院大门,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两人经过时身后的太监弄出了点声音,肖战从研究中抬头去望。
王一博扭头就走,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冷淡的表情。肖砚之紧跟上。
肖战不明所以,但看见他们身后的钱浧,开口喊他:“钱大人请留步,”钱浧手中抱着两卷画轴,“小王爷有何吩咐?”
“你们家大人今日是怎么回事?如此心情不佳?”
钱浧直直锁在肖战脸上,一字一顿,问得极慢:“小王爷您昨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当真都不记得了?”
肖战一怔。
昨夜?
他只记得自己被王一博带到后花园,风一吹,酒劲上涌,后面的事,断得干干净净。
他茫然摇头:“我确实记不清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吗?”
记不清了。
钱浧带着面具的脸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小王爷你也真是忘性够大的。”说着拍了拍自己手里的画轴,“我给您看个东西帮您回忆回忆。”
说着就要展开画轴,肖战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
只见画轴徐徐展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后花园,一副繁花似锦的色彩,各种花朵齐盛放,好不热闹,看几眼似乎就能闻到夏日后花园中沁人心脾的花香。
再展开是两抹身影,一个青色衣衫,一个玄色官服。
青色人儿正将脸庞贴在对方的手心,脸色微红,眼神朦胧。
肖战兀的一看到就察觉到是自己,那日后花园的姿势这么暧昧吗?
玄色官服的人含情脉脉看着对方。含情脉脉!
肖战不知道是自己解读过度还是画师过度描绘,怎么看着画上的王一博情感这么浓厚。
“还有一张,王爷您还看不看?”钱浧看着他脸色逐渐微红,想着趁热打铁,结果对方连忙摆手。
“算...算了,我不是特别感兴趣。”这张画已经如此暧昧,不知道下一张又是什么样子。
钱浧一阵惋惜,那张更是好画啊:亭下风轻,两人并肩相倚,竟自成一番景致。
好画好画啊!
“我知道了,多谢钱大人。”肖战开口,赶忙阻止了钱浧动作,生怕下一秒再看见更暧昧的画面。
夜色沉如水,肖战是在一片温软的暗香里醒过来的,气息间还夹杂着薄荷清香。
梦里还是熟悉的后花园,廊下灯影朦胧,草木清香漫溢。
他倚靠在一人肩颈处,气息相闻,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那样安安静静靠着。
迷蒙之间睁开眼,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好熟悉的脸,对方突然张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拓跋烈好看。”
肖战慢慢伸出手不自觉的抚上那面庞,“当然是你好看,谁都没有你好看。”
王一博身上清浅的气息,他记得清清楚楚,连那人垂在膝头的指尖微蜷的模样,都分毫毕现。
那样近,那样安心,安稳得不像话。
等他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色才刚蒙蒙亮,
心跳还乱着,喉间干涩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燥热。
他坐起身,指尖无意识攥着被褥,梦里相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口干舌燥,哪里是渴,分明是心乱了。
到底是梦境中还是现实就是那样,他不知道也不敢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心确实乱了,因为谁而乱不言而喻。
想想昨天街上的场景,恐怕王一博并非是对拓跋烈替自己付钱一事生气,而是昨天早上对方问自己是否记得后花园一事而生气。
怎么有种负心汉酒后乱性,又始乱终弃的感觉啊,罪过罪过!
越想越心烦意乱,实在睡不着,索性肖战就起来继续研究那玉簪子。
直到捱到早饭后,他几乎是片刻都坐不住了,匆匆收拾一下出门,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径直往景将军府去,实在需要景皓的解疑答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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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