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窗外恰好砸下一场倾盆暴雨。

豆大的雨点疯狂撞击着教学楼的玻璃窗，模糊了室外的绿意，也将整座校园裹进一片沉闷又躁动的水汽里。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收拾文具的脆响，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在为假期的到来雀跃，只有刘耀文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心一点点往下沉。

刚才最后一场考试，他全程没敢抬头看上宋亚轩一眼。

三天前那场大雨里的和解，像一场易碎的梦。明明拥抱过、坦白过、说好了再也不放开，可只要一想到宋家施加的压力，想到宋亚轩为了他和家里彻底决裂，想到自己一无所有、连未来都不敢许诺的狼狈，刘耀文胸腔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就又被自卑啃噬得一干二净。

他配吗。

这个问题反复在脑海里凌迟他。

宋亚轩是被精心培养的天之骄子，就算撕破了乖乖仔的面具，身后依旧有优渥的家境、光明的前途、被安排好的坦途。

而他刘耀文，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寄人篱下被弃如敝履，除了一身戾气和唯一拿的出手的成绩，什么都没有。

他能给宋亚轩什么。

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一段注定被反对的关系？还是一辈子甩不掉的拖累与麻烦。

越想，心脏越是紧缩得发疼。

刘耀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没等宋亚轩开口，他已经抓起书包，低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快步冲出了教室。

“刘耀文！”

宋亚轩立刻追了上去。

走廊里人潮拥挤，他拨开人群，看着那道挺拔却孤单的背影一路往上，直奔教学楼最顶端——天台。

他太清楚刘耀文此刻的心思了。

自卑，不安，害怕被抛弃，更害怕自己成为累赘。

明明在巷口为他打架、在办公室为他撑腰、在大雨里紧紧相拥时，都那么勇敢，可一触及“未来”“相配”“值得”这些字眼，刘耀文就会立刻缩回自己坚硬的壳里，把所有温柔与依赖藏起来，用冷漠和自我贬低，筑起一道伤人又伤己的墙。

宋亚轩追上天台时，铁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暴雨铺天盖地，天台空旷而冷寂，雨水顺着边缘往下倾泻，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刘耀文就站在天台最中央，背对他，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黑色连帽衫紧贴脊背，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线条。

风卷着雨点砸在他身上，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下模糊的校园，肩膀微微颤抖。

宋亚轩轻轻合上铁门，隔绝了楼下所有喧嚣，一步步朝他走近。

脚步声落在湿冷的地面上，清晰得刺耳。

刘耀文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回去吧。”

宋亚轩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清隽的下颌线滑落，眼镜蒙上一层水雾，模糊了眼底的情绪，却挡不住那份坚定不移的温柔。

“我不回去。”宋亚轩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穿透哗哗的雨声，直直砸进江驰心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刘耀文终于缓缓转过身。

雨水打湿了他锋利的眉眼，额前碎发黏在额头，眼底通红，布满了挣扎与痛苦，平日里冷硬戾气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狼狈与脆弱。他看着宋亚轩，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涩得发苦。

“宋亚轩，你醒醒，我只能是你过去的玩伴。”

“你是宋家的少爷，你爸妈给你铺好了路，你应该沿着精心计划过的轨迹，过最光鲜的人生，不是跟我这种无家可归的混混耗在一起。”

“我没家，没钱，没背景，连明天住在哪都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跟着我，你只会被你爸妈骂，被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要藏着掖着，值得吗？”

他又一次一字一句，用力把宋亚轩往外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穿自己，再去划伤对方。

他以为这样说，违背了那天雨夜里的诺言，宋亚轩会生气，会彻底失望，会转身离开。

那样，宋亚轩就能回到正轨，不用再为他受苦，不用再为他反抗整个家庭。

可他错了。

宋亚轩非但没有走，反而往前一步，站进了漫天风雨里，站到了他面前。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宋亚轩抬手，轻轻摘下那副象征着伪装的眼镜，随手丢进口袋。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神彻底暴露出来，清澈、坚定、盛满了刘耀文一个人的影子，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

“刘耀文，你告诉我——”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是老师眼里的年级第一？是爸妈眼里的傀儡少爷？还是全校人口中那个深藏不露的校霸？”

“都不是。”

宋亚轩微微仰头，望着眼前被雨水打湿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在我这里，我只是宋亚轩。”

“是会为了你打架、为了你叛逆、为了你和家里决裂、为了你心甘情愿撕破所有伪装的宋亚轩。”

“我从来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也从来不想走别人给我铺好的路。”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最好的大学、最光鲜的人生，我想要的——”

宋亚轩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笑得格外温柔。

“我目前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刘耀文所有心理防线，这次不是宋亚轩的眼泪，而是足矣贯穿心脏的一句话。

他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疼，却又暖得快要融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配，想让宋亚轩别傻了。

可对上宋亚轩那样坚定又温柔的目光，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压抑了整整半年的心动与委屈，疯狂翻涌上来。

“可是我怕……”刘耀文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倔强了十几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彻底，“我怕我抓不住你，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爸妈找到学校，把你带走，再也不让我见你……”

他怕宋亚轩是一时冲动。

怕这份从巷口开始的秘密同谋，终究会败给现实。

怕自己黑暗的人生里，好不容易照进来的一束光，会突然熄灭。

宋亚轩看着他哭红的眼，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疼得无法呼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住刘耀文被雨水冻得冰凉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雨水在他们周围落下，形成一片隔绝世界的小小天地。

“我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雨水冰凉，吻却滚烫。

轻轻的、试探的、温柔的，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坚定，落在刘耀文微凉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部混在一起，炸得刘耀文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宋亚轩在吻他。

那个斯文温柔、深藏不露的少年，那个他放在心尖上、不敢触碰、拼命推开的月亮，此刻正站在暴雨天的天台之上，捧着他的脸，吻得认真而虔诚。

所有的自卑、不安、恐惧、自我否定，在这个吻里，瞬间烟消云散。

下一秒，刘耀文猛地回过神，反客为主，伸手紧紧扣住宋亚轩的腰，将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近乎贪婪地回吻。

他吻得笨拙、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压抑已久的爱意，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试探、陪伴、兜底、拉扯，全部融进这个吻里。

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衣衫，紧紧贴在一起，体温却越来越烫，抵过了漫天风雨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眼底都映着彼此通红却滚烫的目光。

宋亚轩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落在刘耀文心底。

“刘耀文，我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我叛逆，恶劣，我讨厌被控制，我早就不想装了。”

“我不想做宋家的傀儡，不想走别人安排的路，不想活成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做彼此的同谋，做彼此的光，做彼此一辈子的归宿。”

“你愿意吗？”

刘耀文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浑身都在颤抖，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落下，砸在宋亚轩湿透的衣领上，滚烫而滚烫。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等一个愿意走进他黑暗世界的人。

等一个看穿他所有伪装、依旧爱他的人。

等一个不问出身、不问过去、只想和他共赴未来的人。

“我愿意。”

刘耀文的声音沙哑哽咽，却无比坚定，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发誓。

“我愿意，宋亚轩，我愿意……”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跟你在一起。”

“再也不放开，再也不让你走。”

暴雨依旧在下，天台之上，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在漫天风雨里，完成了他们此生最重要的告白。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旁人的祝福。

只有暴雨，冷风，和两颗紧紧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的心。

刘耀文一直明白，他从来都不是拖累。

宋亚轩确定，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是互相兜底的救赎，是暴雨天里，彼此唯一的屋檐。

兜兜转转，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刘耀文低头，在宋亚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宋亚轩，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

谢谢你，成为我这一生，唯一的光。

宋亚轩收紧手臂，抱得更紧，笑着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刘耀文。”

谢谢你让我做回自己。

谢谢你让我拥有勇气。

谢谢你，成为我这一生，唯一的归宿。

暴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穿透云层，落在天台相拥的两个少年身上。

高二结束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此，风雨同舟，乖张同行，互为同谋，一生共赴。

宝宝们一定不要嫌我们小狗烦啊┗( T﹏T )┛，他真的就是敏感的宝宝，才会不断的反复的向芽芽确认，他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