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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蛮的铁蹄踏碎北疆清晨的寂静时，玄甲军早已列阵以待。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寒风卷着未化的残雪，刮在甲胄上发出细碎而冷硬的声响。城墙上的旌旗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前奏。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每一名玄甲军将士都手握兵器，脊背挺直，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地平线那一道滚滚而来的黑线。

　　拓跋烈一身雪白裘皮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腰间挎着镶嵌着狼牙的长刀，神色间满是志在必得的张狂。他身后数万铁骑列成整齐的战阵，马蹄轻踏，尘土飞扬，气势汹汹，仿佛要一口吞掉整座北疆城关。

　　“王，探子回报，玄甲军近日内部动荡，传言宋朝华即将被朝廷撤换，军心涣散，正是我们一举拿下城关的好时机！”身旁的副将低声禀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拓跋烈仰天大笑，声音粗粝而嚣张，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东宫的人果然没有骗我！宋朝华一介女流，纵然有些战功，终究还是被朝廷猜忌。她一倒，玄甲军群龙无首，这北疆大地，迟早是我北蛮的囊中之物！”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战鼓轰然擂响。

　　“全军听令——今日踏平玄甲军大营，鸡犬不留！”

　　吼声震天，铁骑缓缓前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城楼上，沈惊寒一身银甲，按剑而立，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他按照言昭早已定下的计策，此刻必须示弱，必须让拓跋烈坚信，玄甲军已是强弩之末。

　　他故意将眉头紧锁，露出几分焦灼之色，手扶城垛，对着下方高声喝道：“拓跋烈！我玄甲军与你北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历年虽有小摩擦，却从未伤及根本。今日你无故倾巢来犯，就不怕挑起两国全面战火，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拓跋烈勒住马缰，缓缓上前几步，仰头望着城墙上的沈惊寒，眼神轻蔑至极：“沈惊寒，你也配与本首领说话？让宋朝华出来！若她识相，开城投降，本首领或许还能饶她一命，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放肆！”沈惊寒怒喝一声，面色故作铁青，“我家将军镇守北疆数载，浴血奋战，护边境百姓安宁，战功赫赫，岂容你这蛮夷之辈肆意污蔑！”

　　“战功赫赫？”拓跋烈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不屑，“不过是一枚即将被朝廷抛弃的弃子罢了。本首领早已得到消息，你们京城的圣旨不日便到，她的兵权，必被削！玄甲军，必被拆分！如今你们军心已乱，人心惶惶，拿什么抵挡我北蛮铁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蛊惑与威压，传遍整个城关：“城中将士听着！宋朝华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住你们！若此刻开城投降，本首领保证，不杀一人，不掠一物！若执意顽抗，待到城破之日，便是血流成河之时！”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所谓“军心不稳”的痛处。

　　若是寻常军队，恐怕早已人心浮动，甚至出现哗变。

　　可玄甲军不同。

　　玄甲军是言老将军一手创立，是宋朝华一手带起，是在无数次血战中磨出来的铁血之师。这些将士，跟着宋朝华守过风雪，抗过强敌，见过她浴血厮杀，也见过她护佑麾下兵卒。他们心中信的，不是京城的圣旨，不是朝堂的权谋，而是那个一身玄甲、从不会抛弃他们的将军，是那个温言细语、却能谋定千里的参军。

　　城墙上没有出现拓跋烈预料中的慌乱与动摇。

　　反而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是更加沉稳的呼吸，更加坚定的眼神。

　　沈惊寒冷笑一声，声音清晰而冷厉：“拓跋烈，你不必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玄甲军将士，只知有宋将军，只知有言参军！想让我们投降，除非踏过我沈惊寒的尸体！”

　　“冥顽不灵！”拓跋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戾，“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首领心狠手辣！”

　　他猛地挥手：“攻城！”

　　一声令下，北蛮大军如潮水般涌动。

　　数十名壮汉抬着巨大的攻城锤，顶着盾牌，疯狂冲向城门。弓箭手列阵，箭矢如黑云般升空，密密麻麻地朝着城墙上射去。喊杀声、怒吼声、箭矢破空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沈惊寒眼神一厉，厉声下令：“放箭！”

　　城墙上瞬间箭如雨下。

　　可按照言昭的吩咐，这些箭矢看似密集，却大多射向空地与盾牌，刻意避开北蛮的主力，只造成零星伤亡，做出一副“力不从心”的假象。

　　城防看似坚固，却处处透着勉强。

　　守军节节后退，阵型散乱，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拓跋烈在后方看得真切，心中愈发笃定——玄甲军是真的乱了。

　　“哈哈哈！不堪一击！”他放声大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全军压上！今日我要亲自踏平此城，生擒宋朝华！”

　　主力大军尽数出动，疯狂涌向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攻城锤的不断撞击下，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城墙上的守军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可依旧抵挡不住北蛮的猛攻。

　　“将军，城门快守不住了！”亲兵急声禀报。

　　沈惊寒面色凝重，咬了咬牙，故意露出一丝慌乱：“撤！撤回内城，依托街巷继续抵抗！”

　　守军如潮水般后退，不再死守城门。

　　“砰——”

　　一声巨响。

　　城门终于被撞开。

　　北蛮士兵欢呼着，如饿狼般涌入城中。

　　拓跋烈意气风发，策马入城，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眼中满是得意：“宋朝华，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座为他精心准备的牢笼。

　　就在北蛮主力大半入城的瞬间。

　　一道尖锐的信号箭，猛地冲天而起。

　　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火红。

　　“动手！”

　　一声冷喝，响彻四方。

　　下一刻，街道两侧的屋顶、墙角、巷口，无数玄甲军精锐骤然现身。

　　原本“败退”的士兵瞬间回身，列成铁阵，死死堵住城门，断去北蛮退路。两侧屋顶弓箭手齐齐搭弓射箭，箭矢如雨，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

　　埋伏已久的铁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刀光如雪，杀气冲天。

　　拓跋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玄甲军将士，看着那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埋伏……是埋伏！”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耍得团团转。

　　什么军心涣散，什么兵权被削，什么城门将破……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引他深入的诱饵！

　　“撤退！快撤退！”拓跋烈厉声嘶吼，声音都在颤抖，“冲出城去！快！”

　　可此刻，已然晚了。

　　玄甲军合围已成，铁桶一般，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北蛮士兵瞬间乱作一团，前队变后队，互相践踏，惨叫连连。刚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大军，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街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玄甲，染尽风霜，手握长剑，目光冷冽如冰。

　　正是宋朝华。

　　她望着混乱中的拓跋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拓跋烈，你勾结东宫，祸乱北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