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谢临听见了说话声。他脚步一顿，手还按在《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封面上，指节微微发白。刚才那扇虚掩的门没关上，直播流接通的消息还在耳边回荡，他本想绕去化妆间确认明日流程，却在路过B区休息室时听到了秦砚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急躁的男声，语气像刀子一样劈进来：“你疯了？推掉《破局》？那是陆川筹备三年的项目！影帝级剧本，冲奖阵容，多少人跪着要都拿不到——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留在什么综艺里？”

是陆川。

谢临没再往前走。他退后半步，背靠冰冷的墙，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分量。”秦砚坐在休息室中央的沙发上，背脊挺直，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侧，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灯光落在他肩线上，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陆川声音拔高，“你告诉我，就为了陪那个新人录个综艺？你知道明年电影节档期多挤吗？错过这次，下一部能打的作品还不知道在哪！”

秦砚沉默了几秒，嗓音依旧平稳：“如果我不在节目里，谢临就会被边缘化。这部剧再好，也得等明年。但他现在需要我在。”

“所以他比影帝重要？”陆川几乎是吼出来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又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秦砚，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现在做的，是在拿职业生涯做赌注。一个新人演员，值得你这样？”

“值得。”秦砚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板里，“他不是普通新人。他是谢临。”

电话那头静了下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是风暴过后的余震。

良久，陆川冷笑一声：“行，我算看明白了。你不再是那个只认角色的演员了。你现在是恋爱脑。”

“我不是。”秦砚没有辩解，只是重复了一句，“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那你别怪没人帮你扛舆论。”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到时候资源下滑、热度回落，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不指望谁帮我扛。”秦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外头天色已暗，园区路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模糊不清。“我自己会撑住。”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秦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通话结束键上，迟迟未动。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微松，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咽了回去。

门外，谢临仍靠着墙站着。他听见了全部。从“推掉《破局》”到“值得”，再到那一句平静却沉重的“他是谢临”。他的胸口闷得厉害，不是痛，也不是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重量，缓缓压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背包侧面的口袋。那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边角卷曲，是他随身携带的《野草》剧本。那是他写给自己的梦，也是他唯一敢拿出来对抗资本的东西。每一页都被反复修改过，字迹叠着字迹，像一层层不肯熄灭的火。

他忽然动了。

没有犹豫，也没有敲门，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秦砚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来。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空气很静，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遥远。

谢临没说话，径直走到秦砚面前，拉开背包侧袋，抽出那份《野草》剧本。纸张有些旧了，封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剧名，右下角有他亲笔签下的名字和日期：**2025.3.17**。那是他决定不再妥协的那天。

他把剧本塞进秦砚手里。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秦砚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磨损痕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次，”谢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陪你拿影帝。”

他说完，没等回应，转身就走。步伐稳定，背影笔直，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扛起了新的东西。

秦砚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一页页翻过去。全是手写修改的痕迹，有些段落画了红圈，旁边标注着“情绪不到位”“此处需爆发力”；有些角色台词被整段重写，字迹凌乱却坚定。他在最后一页停住，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主角活到最后，不是因为他赢了所有人，而是因为他没放弃自己。”**

他抬眼望向门口，谢临已经不见了。走廊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秦砚合上剧本，轻轻抱在胸前。他坐回沙发，把剧本放在腿上，手指沿着封面边缘慢慢抚过。然后，他嘴角动了动，极轻地扬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东西，在眼底悄然成形。

园区广播响起，提示明日第一场录制将在上午九点开始，地点为主录棚A厅。工作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门外讨论设备调试的事。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

秦砚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野草》——优先评估立项。**

删除。

重新输入：

**《野草》——准备启动资金池。**

他按下发送键，将消息发给了林深。然后放下手机，继续低头看着那份剧本。

灯光落在他腕间的牛皮手绳上，磨损的边缘泛着旧光。窗外，一辆制作组的通勤车缓缓驶入园区，车灯扫过墙面，短暂照亮了墙上挂着的节目流程表——明日安排的第一项，赫然是：**直播特别篇·实时互动环节，全程公开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