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递来的通知纸上,加粗字体压得人喘不过气。导演抬头看了眼秦砚和谢临,没多说话,只朝侧门方向抬了下手。
“请两位先去合宿区,行李稍后会送到。”
灯光还亮着,直播的余温在空气中浮着。刚才那番话的回音似乎还在棚顶打转,可眼下没有时间消化,也没有空间让人停下。安保人员已经在通道口列好位置,示意他们离开主录制区。
谢临站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缓,像是从一场太深的梦里挣出来。他低头整理了下卫衣下摆,指尖碰到口袋里的剧本——那本《野草》,纸页边缘已经被体温烘得微软。秦砚走在前面,背影笔直,步伐不快也不慢,仿佛刚才在镜头前说出“包养他的人是我”的不是这个人。
他们穿过走廊,脚步声被地毯吸走。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未散尽的舞台烟雾。没人说话。前方窗口透进夜光,照出地砖上一道斜长的影子,是秦砚的,落在谢临鞋尖前一寸,又随拐角消失。
合宿区是园区东侧的一排平层小楼,灰白色外墙,每间房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节目组安排两人一间,说是为节省管理成本,实则谁都知道,这是把热度锁死在同一屋檐下。
房间号07。门锁感应成功,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陈设简单:两张单人床靠墙分立,中间一张书桌,角落立着空调柜机。窗外树影婆娑,风掠过叶片发出细碎声响。谢临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停在靠窗那张床上。
秦砚已经走了进去。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转身见谢临不动,便说:“你睡这边。”
声音很轻,不是命令,也不是客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走过去,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然后自然地将背包放在另一侧床头柜上。动作利落,却透着某种熟稔的节奏。
谢临终于迈步进来,反手关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启动时轻微的嗡鸣。
他放下肩包,没再看秦砚,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秦砚嗯了一声,坐到床沿,开始解腕表。金属搭扣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摘下怀表放进内袋,手指顿了顿,又抚平西装褶皱,才重新拉上拉链。
两人之间隔着五步距离,却像隔着整片伦敦旧冬的街巷。
谢临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太阳穴一阵发紧。镜子里映出他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太久没真正睡过一场觉。白天的事一件接一件压下来,林薇的质问、秦砚的回答、那一根牛皮手绳……还有他说“值得”时的声音。
他擦干脸出来,秦砚已经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正低头翻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勾出冷峻的轮廓线。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下,又低头熄屏。
“早点休息。”他说。
谢临点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床垫微陷,发出一声轻响。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路灯翻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半瓶矿泉水吞下。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
秦砚看着他咽下去,没说话,但眼神停留了一瞬。
夜渐深。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风量最小档。谢临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药效上来后,意识像沉入水底,模糊而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他陷入浅眠,身体无意识地动了下。被子滑到腰际,右脚从破洞牛仔裤的窟窿里露出一角脚踝,凉意爬上皮肤。
床边传来窸窣声。
秦砚一直没睡。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页都没翻。视线总往对面飘。谢临睡觉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他放下书,起身走过去。
脚步极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他俯身,将滑落的薄被重新拉起,盖住谢临肩膀,又仔细掖了下边角。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停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伸手碰了下空调遥控器。
“滴”,温度上调两度。
他又蹲下来,从行李箱底层摸出一个灌好热水的暖水袋,轻轻塞进谢临脚边。动作小心,像在完成某个不能出错的仪式。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床沿坐下,离谢临的头不到三十公分。灯光全灭,只有窗外树影晃动,偶尔掠过谢临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微阴影。
秦砚就这么坐着,看他。
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目光落在那颗淡褐色泪痣上,落在微微起伏的胸口上,落在那只还搭在被子外的手上——指节修长,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剧本磨出来的。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镜头前那种精准克制的表演态,也不是面对媒体时疏离冷漠的公众脸。这一刻的注视,深得像能沉下整座城的秘密。
窗外,树后黑影微动。
长焦镜头对准窗口,快门声轻如蚊蚋。
闪光一闪即逝。
室内毫无察觉。
秦砚仍坐着,直到听见远处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床上。他躺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风又吹进来一点,窗帘轻轻扬起。
第二天清晨,阳光斜照进屋。
谢临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脚边——暖水袋还在,温温的,没凉透。他愣了下,坐起身,发现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空调显示二十八度。
他低头看向秦砚那边。
床已空,人不在。卫衣搭在椅背上,水杯摆在桌上,水面还泛着涟漪,显然是刚放下的。
他拿起手机。
热搜第一赫然是张照片:昏暗房间里,秦砚坐在床边,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光线从侧面打来,勾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垂落的眼睫。整张图唯一清晰的部分,就是那双眼睛——漆黑、专注、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配文只有两个字:**凝视**。
评论数正在飞涨。
谢临盯着屏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放大图片,看到秦砚的右手搭在膝盖上,袖口卷起一截,露出那根牛皮手绳。磨损严重,边缘起毛,和昨晚他戴的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关掉页面,电话就响了。
苏棠的声音炸穿听筒:“我他妈现在就想冲进去把那些狗仔脑袋按进马桶!他们拍什么不好?拍这个?!”她喘了口气,咬牙切齿,“怎么不拍你踢被子他给你盖?空调太低他调高?半夜冷了他还塞暖水袋?啊?这些他们看不见是不是?非得抓个眼神搞暧昧?!”
谢临没说话。他手指摩挲着屏幕边缘,目光仍停在那道目光上。
他知道秦砚看过他睡觉。不止今天,可能很多年前就在看了。在伦敦阁楼的雨夜里,在片场候场的间隙,在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独自承受的时候。
“别发声明。”他说。
“什么?”苏棠一愣。
“别发侵权声明,也别删帖。”
“你疯了?这图传出去就是实锤!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你们‘同框即恋爱’的证据?这不是绯闻,这是直接往火堆里扔汽油!”
“那就烧吧。”他说,声音很轻,却稳得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让他们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棠压低声音:“谢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只是习惯性照顾人呢?你别……陷进去。”
谢临看着照片里秦砚的眼神。
那不是对谁都有的目光。
他没回答,只说:“我没事。”
挂了电话,屋里重归安静。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秦砚的床铺整洁,东西收得一丝不苟,唯独床头柜上留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他走过去,拿起打开。
上面是钢笔写的三个字:
**别怕**。
笔迹锋利,力透纸背。
他捏着纸条站了很久,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门把手转动。
他迅速将纸条折好放回原位,转身坐回床边。
门开了。
秦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豆浆,肩头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园区外围走回来。他看了谢临一眼,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热的。”他说。
谢临接过,杯壁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提照片的事。
秦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心跳时刻》日程调整通知,下面一行小字:今日起所有嘉宾行程统一调度,未经许可不得外出。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条:“下午三点,集体会议。”
谢临点头。
屋外阳光正好,照在窗台上,映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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