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影视基地地下车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谢临把车停在固定车位,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副驾上还空着,和来时一样。他坐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白天排练的节奏还在肌肉里回荡。
楼上宴会厅的灯亮着。
庆功宴是节目组临时决定的,说是为《心跳时刻》录制过半庆祝,也像是为了冲淡这几日隐隐约约的风声。谢临本不想去,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砚发来的消息:“我在B2等你。”
不是“一起上去”,也不是“等你换衣服”,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我在B2等你”。
他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电梯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点头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走进电梯,按下B2。镜面映出他的样子——黑色长袖T恤,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排练室出来就没管过。他抬手理了理刘海,又放下。
电梯门开,秦砚就站在通道尽头,背对着光,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罐还没开封的气泡水。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过来。
“到了。”他说,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什么。
谢临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人。”他把气泡水递过去,“你没吃东西。”
谢临接过,指尖碰了下罐身,凉的。他拧开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一点刺痛感。
两人并肩往楼梯走,脚步不快。通道灯光偏暖,照在秦砚侧脸上,显出清晰的轮廓。他今天没化妆,眉骨那道疤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你还记得这伤怎么来的?”谢临忽然问。
秦砚看了他一眼,没答,只说:“上去再说。”
宴会厅在三楼,推开门就是热闹的声音。灯光打得很足,桌上摆满酒水点心,嘉宾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主持人正在和一对搭档开玩笑,笑声不断。角落里还有个小乐队在调试设备,准备晚些时候演出。
谢临被人叫住寒暄,秦砚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多话,也不走远。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是节目组的编导之一,“恭喜啊谢老师,这期表现太稳了。”
谢临笑着举杯,“谢谢,还得靠你们剪得好。”
对方喝了口酒,又转向秦砚,“秦老师也来一杯?”
秦砚摇头,“我不喝酒。”
“就一杯,庆功嘛!”
“我说了不喝。”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冷了一瞬。
那人讪笑两声,退开了。
接下来几轮敬酒,秦砚都挡下了。有人递杯过来,他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谢临往自己身后带一点,或者直接接过酒杯放在旁边桌上。动作不大,却足够坚决。
谢临一开始没在意,直到第三次被拦下,他才低声问:“你干嘛替我挡?”
“你喝不了。”秦砚说。
“谁说我喝不了?”
“你胃不好。”他看着他,“中午吃的什么?”
谢临一顿。
“素面,加了个蛋。”秦砚接下去,“排练前喝了半瓶运动饮料,下午三点吃了块能量棒。你现在胃里基本是空的,喝酒会疼。”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记这么清楚?”
“我看见的。”秦砚说,“每次你皱眉,我都看得见。”
周围人声嘈杂,这句话却落得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根羽毛,没人听见,只有谢临听见了。
他没再坚持喝酒,转而拿了杯果汁。可没过多久,另一个工作人员过来,硬是要他喝一口,“就一口,不然不给过!”
谢临推不过,仰头喝了一小口白酒。辛辣感直冲喉咙,他呛了一下,咳嗽两声。
秦砚立刻伸手拍他后背,力道很轻,频率稳定。
“咳完了?”他问。
谢临点头,眼尾泛红。
“走,出去透口气。”秦砚说着,脱下大衣披在他肩上,拉着他就往侧门走。
外面是条露天走廊,连着花园,夜里风有点凉。谢临靠着栏杆站定,呼吸慢慢平复。肩上的大衣还带着秦砚的体温,压得他有点沉。
“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
秦砚站在他旁边,没看她,望着远处园区的路灯。
“你早就知道我能扛。”谢临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不需要人护着。可你还是做了那么多事……伦敦那次,密室那次,攀岩那次,还有今天。”
他转过头看他,“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的。”
秦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不管,是不能不管。”
“为什么?”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秦砚终于低头看他,眼神很静,像深夜未眠时翻过的无数页剧本。
然后,谢临突然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靠上了他的肩膀。
秦砚僵住了。
谢临的头轻轻抵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累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能歇的地方。
“秦砚……”他喃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砚的手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碰。最终,他极轻地抬起手臂,虚扶在他背后,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因为……”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我喜欢你。”
谢临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像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喜欢……多久?”他问。
秦砚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角那颗淡褐色的泪痣上。十年前在伦敦的阁楼里,他也这样看过他,那时窗外下雨,谢临蜷在沙发上看书,读到动情处,眼角湿润,他坐在对面,一句话都没敢说。
“从你递给我半块面包开始,”他轻声说,“就喜欢了。”
谢临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下一句话。
秦砚没再说什么。他慢慢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一些。大衣裹住两人,风被挡在外面。
远处传来音乐声,是乐队开始演奏了。一首老歌,旋律缓慢,带着点怀旧的味道。
谢临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了秦砚毛衣的一角。
秦砚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一下额头,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有光线漏出来,脚步声靠近。
秦砚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谢临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糊,但已经清醒了些。
“该回去了。”秦砚说。
谢临点点头,把大衣递还给他。手指碰到他掌心时,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话,”他低声问,“是真的?”
秦砚看着他,没有回避,“哪一句?”
“都喜欢。”
秦砚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没否认。
谢临低下头,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靠着的地方留下的温度。
“那你以后,”他抬头,目光认真,“别总一个人扛着了。”
秦砚没答。
远处的音乐换了下一首,节奏轻快了些。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谢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手臂擦过。
“我说,”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你以后也让我靠一下。”
秦砚呼吸一滞。
他看着谢临转身往门边走,背影清瘦,步伐却稳。走到门口时,谢临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东西。
门被推开,里面喧闹的声音涌出来,灯光照在谢临脸上,他眨了下眼,抬脚跨了进去。
秦砚站在原地,没动。
风穿过走廊,吹起他毛衣的下摆。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刚才谢临靠过的地方。
那里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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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