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长的光线斜切进房间,落在床头柜上。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手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动作还带着睡意的迟钝。锁屏界面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社交软件图标上的红点几乎要溢出来。
他点开热搜榜。
#谢临配不上秦砚# 高居第一。
手指滑动,评论区像一口沸腾的锅。清一色的陌生账号在刷:“顶流影帝谈个新人小演员?脑子进水了。”“蹭热度都蹭到影帝头上来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秦砚资源多的是,随便拎一个都比他强,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个?”底下还有人附和:“别洗了,就是高攀。”
谢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关手机,也没回消息,只是把屏幕扣在枕头上,仰面躺回去。头顶的天花板干净得没有一丝裂纹,像昨晚走廊里的风一样安静。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肩——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温度,是他靠上去时,秦砚肩骨撑住他的触感。
昨夜那人说“我喜欢你”的声音,比现在这些喧嚣清晰得多。
他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粉丝已经开始反击,有人整理两人同框图发长文:“你们看不见他在《心跳时刻》里每一秒的眼神戏吗?”“密室逃脱十六分钟通关,攀岩救场零失误,这种实力也叫花瓶?”可对骂越激烈,话题就越滚越大,水军换着马甲反复刷屏,像一群咬住不放的鱼。
谢临终于停下滚动的手指。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不是不信,只是有点累。从小到大,被人说“你不该在这儿”的次数太多。国际学校奖学金生的身份挡不住同学背后的议论,片场群演的日子熬不出导演的一句肯定。他早学会把质疑当背景音,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牵扯到了秦砚。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整幅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床尾叠得整齐的大衣上——那是昨晚秦砚披在他肩上的,回来后他没舍得收进衣柜,就搭在那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微博首页刷新,一条新动态跳出来。
秦砚刚刚发了条微博,只有一句话:“是我配不上他。”
配图是《暗巷》的剧照。谢临穿着破旧夹克站在雨夜里,半边脸被路灯照亮,眼神直直地穿透镜头,里面有股不肯低头的狠劲。这张图他记得,是拍摄第三十七次重来才过的那一镜,当时导演喊完“过”,全场静了三秒才爆发出掌声。
此刻这张照片被顶在热搜第一的回复区,像一面旗帜。
谢临盯着那张图,喉咙动了动。他放大图片,指尖划过自己当年的眼睛,又移到那句文字上。短短七个字,没有情绪词,没有解释,甚至没带话题标签,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忽然笑了下。
不是反击,也不是示威,更像是一种确认——你在别人嘴里是什么样子,我不在乎;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才是真的。
手机再次震动,苏棠打来视频电话。他接起来,画面里是她刚化完妆的脸,口红很正,眉梢挑着一股利落劲儿。
“看到了?”她问。
谢临点头,“刚发的。”
“我办公室楼下已经有记者蹲点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没关系,这波我们赢定了。你知道刚才什么情况吗?他那条微博十分钟转发破百万,评论区全是你俩的cut混剪,连林薇工作室的人都在偷偷转。”
谢临没说话,目光还停在秦砚那条微博上。
苏棠语气缓下来,“以前我也觉得秦砚这种人,再喜欢也不会公开表态。毕竟身份摆在那儿,一句话能掀起多大风浪他自己最清楚。可他还是说了。”
她顿了顿,“而且说得特别准。不是‘你们不懂他’,也不是‘他值得’,他说的是‘我配不上’。这不是护短,是认账。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骂他高攀,其实是我高攀了这份真心。”
谢临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手机边缘。
“你不打算回应?”苏棠问。
“不用。”他说,“他已经说了。”
苏棠看着他,忽然笑出声,“行,你们两个都挺能忍。一个憋十年,一个等一句认可。不过也好,这种事越吵越脏,他一句话定调,反而干净。”
她看了眼时间,“我去开会了。你自己稳住,接下来几天还会有人冒出来带节奏,但掀不起浪了。”
挂掉电话后,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谢临躺在床上,手机仍亮着。他把秦砚的微博翻来来回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点进对方主页,发现置顶仍是三年前一部电影的宣传帖,简介写着“演员,非偶像”。个人资料空白,没写感情状态,也没发过任何私人内容。
唯独这一条,突兀得像雪地里踩下的第一行脚印。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轻声说:“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不是怜惜,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般的偏爱。是承认,是仰望,是在万千人声中,只看得见你咬牙扛过去的那一瞬。
他想起昨夜靠过去时,秦砚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环上来。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本能反应,现在才明白,那是压抑太久后的终于接住。
窗外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他没再看评论区,也没截图保存,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身躺下。阳光移到了床沿,暖了一片。
片刻后,他又拿起手机,点进秦砚的微博相册——当然没有私人照片,但他还是翻了一遍空空如也的九宫格,退出时顺手点了个赞。
是个七年前发布的、关于某部冷门文艺片的影评链接。没人知道为什么他还留着这个号,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点进去看过。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
脑子里却浮现出秦砚书房的样子。也许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文件,手机静音放在一边。看到热搜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打开微博,敲下那七个字,选图,发送。动作干脆得像签一份合同。
然后合上电脑,起身去窗边站一会儿。
城市在脚下铺开,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而他知道,在某个公寓的床上,有个人正看着他的微博,嘴角扬起。
谢临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碰手机。阳光渐渐移过床面,照到他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是秦砚在直播时说“包养”用的道具,后来没拿走,他也一直戴着。
戒指在光下泛着细微的亮。
他轻轻转了一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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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