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
谢临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眼楼上。七楼,那扇熟悉的窗户背后,窗帘微动。他站了几秒,没再看第二眼,转身走进单元门。
楼道灯坏了两盏,从三楼开始就一直闪。他踩着水泥台阶一步步往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对面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有人回来了。
他没回头,拧开自家门,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屋内是刚搬进来的新家具味,混着一点旧房子特有的潮气。窗外天光渐暗,远处高楼亮起零星灯火。他走到客厅,打开灯,行李箱还堆在墙角,剧本摊在沙发上,封面印着《野草》两个字。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床头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苏棠:“注意隔壁邻居,别信闲话。”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删了对话框,起身拉开窗帘。对面房间的窗帘拉着,但鞋柜上有双黑色皮鞋,湿漉漉的,像是昨夜淋过雨。
他换好运动服出门晨跑,回来时快递员正站在门口等他签收包裹。他接过箱子转身要走,隔壁门开了,一个穿碎花睡裙的女人探出身子,笑着打招呼:“你是新搬来的吧?住对门那位,姓秦的是不是?”
谢临点头。
“哦哟,你俩还挺有缘。”女人倚着门框,语气随意,“前两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听见他们屋里动静可大了,笑得那个欢……听说他桃花运旺得很,女的男的都往这儿带。”
谢临手指一顿,低头扫了眼快递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沙响。
“谢谢提醒。”他说完,开门进屋,反手锁门。
屋内安静下来。他把快递放在茶几上,没拆。水壶烧开,他倒了一杯,握在手里,热度慢慢渗进掌心。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声音很轻,但他停了一下。
上午他照常翻剧本,做了些笔记。中午煮面,锅盖刚掀,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脚步沉稳,节奏熟悉。他手里的筷子顿了半秒,随即继续搅动面条。门外电梯“叮”了一声,人走了。
傍晚他打算做饭,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听见钥匙串碰撞的轻响。对面又有人回来。他切菜的动作没停,刀锋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规律而平稳。直到听见那扇门彻底关上,他才停下,擦了擦手,坐到餐桌前,没动筷。
夜里十点,他坐在书桌前看资料,手机屏幕忽然跳出热搜词条:#秦砚深夜密会神秘人#。配图模糊,拍的是地下车库,一个背影与秦砚并肩而行,伞压得很低。评论区已经开始刷“果然不是一个人”“谢临怕是要被甩了”。
他没点赞,也没转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页。
秦砚是在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发现异常的。
他原本坐在自己屋里,看着电脑上一份合同草案,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手机弹出一条系统通知:谢临今天三次取消原定通话,最后一次是下午三点十二分,理由是“临时有事”。他们之间从没有“临时有事”这种说辞——要么直接说忙,要么不说。
他又调出谢临社交账号的浏览记录,对方最近一次上线是早上八点十五分,停留时间极短,没发任何内容。以往这个时候,总会有一条跑步打卡或者随手拍的街景。
他合上电脑,起身穿上外套。
走廊灯昏黄,脚步声被地毯吸去大半。他走到谢临门前,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再敲,这次用力了些。
门开了。谢临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秦砚,眼神没什么波动,只侧身让开:“有事?”
秦砚没进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平时说话会不自觉转戒指,现在手指安静地垂在身侧;习惯性微微扬下巴,现在却微微低着头;连呼吸都比平常慢半拍。
他知道出事了。
“他们说的,你信吗?”他问。
谢临没躲,也没答,只是看着他。
秦砚往前一步,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屋里灯光偏暖,照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更近。他声音低了些:“我昨晚在公司开会,九点半结束,司机送我回来。十点零三分到家,一个人。今早七点出门买咖啡,回来路上接了林深电话,谈项目。中午没出去,吃了外卖。晚上八点接到陈导信息,聊了十分钟戏份调整的事。我没见任何人,也没和谁笑过。”
他说完,盯着谢临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信哪个版本?”
谢临终于开口:“我不需要版本。”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在避开电梯?”
谢临沉默。
秦砚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无法抽离。“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直接问。你可以查我行程,可以翻我手机,可以问我身边每一个人。但你不能自己闷着,听几句闲话就开始怀疑。”
谢临抬眼看他。
那一瞬,秦砚看到了一丝动摇,藏在冷静表象下的不确定。它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的一道波纹,但确实存在。
“我说过,我不擅长表达。”谢临嗓音低了些,“但我从不说假话。如果你觉得我疏远你,是因为我在想别的事,那你就错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人挑拨。”他顿了顿,“可我还是被影响了。哪怕只是一秒,我也……不舒服。”
秦砚松开手,片刻后,忽然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释然的那种笑。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谢临拉进怀里。
谢临没抗拒,也没回应,任由自己被抱住。秦砚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贴着耳畔响起:“那就永远别信别人。”
屋里很静。冰箱运行的嗡鸣、窗外远处车流、楼道感应灯熄灭的轻响,全都清晰可闻。
秦砚没松手。
谢临闭了会儿眼,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了一下。
两人依旧站在客厅中央,灯光落在脚边,影子交叠在一起。
秦砚松开他,退后半步,指尖拂过他袖口一道细小褶皱,顺手抚平。谢临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话。
“早点休息。”秦砚说。
“嗯。”
秦砚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下。“明天节目组通知集合时间了吗?”
“说是下午三点。”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知道你能行。”秦砚回头看他,“但我愿意做。”
门关上。
谢临站在原地,听见对面脚步声渐远,然后是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他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前置镜头——画面里,他眼角有些泛红,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松了条缝。
他关掉镜头,把手机放回茶几。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七楼的高度刚好能望见远处综艺基地的霓虹招牌,一闪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起身关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秦砚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界面。
三个字: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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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