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是在地铁口被风吹醒的。风从城市深处涌来,裹着水泥和晨雾的味道,打在脸上有点刺。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博转发数已经破十万,评论区翻滚着“恭喜”“支持”的字句,也夹杂着几条阴阳怪气的:“谁给的胆子?背后有人吧?”他没点开,只是把屏幕锁了,放回口袋。
工作室租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电梯老旧,每次上行都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门牌号是704,白底黑字,刚贴上去还没干透。推开门,屋里空荡得能听见回音。一张二手办公桌靠窗摆着,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一沓打印好的注册材料,还有苏棠昨天送来的合同范本。墙角堆着还没拆封的显示器和摄影灯架,是他用积蓄买的设备。
他坐下来,打开银行APP。账户余额显示:38,621.47元。
这个数字撑不了多久。签约艺人要预付定金,场地租金按季度支付,设备采购还差三台镜头和录音系统。他翻出昨晚列的预算表,指尖在“流动资金”那一栏停了两秒,然后点开通讯录,拨通第三家投资机构的电话。
“您好,我是谢临工作室负责人……对,就是今天早上发声明的那个独立工作室……想了解一下贵方对我们项目的看法。”
对方语气客气,但话没说几句就拐到了“控股权”和“决策机制”上。谢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银杏叶领带夹。最后他道了谢,挂断电话。又试了两家,结果差不多——有兴趣,但条件苛刻,要么要求作品分成比例过高,要么提出要派驻财务人员。
他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亮起路灯,车流声一阵阵往上飘。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连空调都还没装好,傍晚的闷热黏在后颈上。他起身去茶水间烧水,泡了杯速溶咖啡,端回来时看见邮箱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银行通知:账户余额不足,无法完成昨日提交的设备付款订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杯子放在桌边,重新打开电脑,搜索下一家投资公司。光标在页面间跳动,他一条条点开官网介绍,记下联系人姓名和邮箱。敲完最后一封邮件,抬头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棠发来消息:“投资人那边有回复吗?”
他回:“冷淡。都在等风向。”
“你不是风向?”她很快回,“你才是第一个敢撕星海合约的人。”
谢临没再打字。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这股“风”吹不进现实里的账单。他拍了张空荡办公室的照片发过去,附言:“这就是全部家当。”
过了几分钟,苏棠回复:“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他关掉对话框,点开《演员的自我修养》电子版,准备做些笔记。可眼睛刚扫过第一段,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加密通话请求,头像是个黑色圆点——秦砚设的专用通道。
他犹豫了一瞬,接通。
“还没睡?”秦砚的声音传来,低而稳,像平常那样,没有刻意压低,也没带情绪。
“刚忙完。”谢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棠告诉我你联系了五家机构。”顿了顿,“结果呢?”
“没人愿意投一个没作品的新工作室。”他笑了笑,“除非我能拿出爆款剧本,或者……有个顶流男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临补充。
“我知道。”秦砚说,“你不用解释。”
又是一段沉默。背景音很干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他在车里,或是站在某个安静的地方。
“如果你真需要钱,我可以帮你找渠道。”他说,“不挂名,不留痕,只走流程。”
谢临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我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你的。”
“这不是人情。”秦砚声音没变,“是投资。你有潜力,值得被支持。”
“可我不想成为别人的项目。”谢临声音沉了些,“我想让人记住谢临这个人,不是‘谁的男人’。”
电话那头又静了。良久,秦砚才开口:“我尊重你。但有时候,接受帮助不是软弱。”
谢临没说话。
“早点休息。”秦砚说,“明天还有事。”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有点疲惫,眼神却没松。
他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这间屋子。灯光昏黄,桌椅简陋,但这是他亲手选的路。他关灯,锁门,乘电梯下楼。
夜风比白天更凉了些。他步行到地铁站,路上收到苏棠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有笔资金会到账,匿名注资,占股45%,不要控股权,也不干涉运营。合同我已经看过,没问题。”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边路灯下回消息:“哪来的?”
“对方要求保密。”她回,“但我查了路径,资金是从一个离岸结构走的,最终来源……我不确定。”
谢临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又问:“条件是什么?”
“只有一个——你要继续做你自己。”
他没再问。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个角落坐下,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秦砚最后那句话:“接受帮助不是软弱。”
回到家已是深夜。他冲了澡,躺到床上,却睡不着。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翻身坐起,打开手机,翻出秦砚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刚才的通话。他点进去,想发点什么,又删掉。
与此同时,城东一片废弃的影视基地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旧摄影棚前的空地。车灯熄灭,驾驶座下来一人,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面,身形高瘦。他绕到后座,取出一份文件夹,走向棚内唯一亮着灯的房间。
苏棠已经在里面等着,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她看着他,“一旦出事,秦氏董事会不会放过你。”
秦砚摘下口罩,将文件递过去。“代持协议签了吧。资金明早到账,用‘星辰文化’的壳公司走账,路径我已经处理过三层中转。”
苏棠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条款。眉头越皱越紧。“45%股权,全现金注入,不要投票权,不要管理席位……你这是纯粹送钱。”
秦砚没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场地。这里曾是他母亲早年投资的拍摄基地,后来因税务问题被查封,荒废多年。风吹过破败的布景墙,发出吱呀声。
“他不想靠任何人。”秦砚说,“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是我。”
“可你图什么?”苏棠问,“你不缺名声,也不缺作品。何必为了一个新人,把自己置于风险之中?”
秦砚转过身,目光平静。“十年前我在伦敦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是他每天省下半块面包塞给我。那时候没人信我能活成什么样,只有他问我:‘你会一直演下去吗?’”
他顿了顿。“现在轮到我回答他了。”
苏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我会守住。”她说,“但你也得小心。林深不知道,对吗?”
“不要告诉任何人。”秦砚收起签好的协议,“包括他自己。”
他戴上口罩,转身离开。车灯重新亮起,划破寂静的夜。苏棠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低声说了句:“你不是在投资工作室……你是在赎命。”
次日清晨,阳光照进704办公室。谢临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上弹出银行到账通知:人民币三百万元整,用途标注为“项目启动资金”。
苏棠把纸质合同递给他。“匿名投资人,条款清晰,无附加义务。你可以签字了。”
谢临看着合同,手指在签名处停了很久。
“你觉得……是谁?”他问。
“重要吗?”苏棠反问,“重要的是,有人信你。”
他低头,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下名字。最后一笔收住时,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桌角那枚银杏叶领带夹上,闪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快递员骑着电动车穿梭,上班族拎着早餐匆匆赶路。这座城市从来不等人,但他终于有了起步的机会。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秦砚:“今天有空吗?我顺路,可以接你去节目组。”
谢临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刻回。他望向对面高楼的玻璃幕墙,隐约能看到自己所在的那扇窗。
然后他打字:“不用了,我自己去。”
发送。
放下手机,他转身打开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为“项目储备”。双击打开,输入第一个标题:《野草》筹备方案。
光标在标题下闪烁,像一颗等待落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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