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活不饶人

“哥……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王一博的声音喑哑干涩，每个字都裹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轻轻抖落在肖战心尖上。

肖战紧紧攥着手机，指骨都绷得发硬。他知道那笔钱对王一博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是黑暗里最后一根火柴。

“没关系的，王一博。”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先好好养腿，只要人没事，健健康康的，一切都会有转机。”

嘴上说得从容，肖战的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过年攒的压岁钱还剩五千多，国庆假期熬夜赶的画稿，陆陆续续结了四千多，凑一凑，足够帮王一博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王一博却只是用力摇着头，泛红的眼眶直直撞进肖战的目光里，里面盛满了对命运的茫然与不解。

“哥，我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的活着了，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一次。”

肖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会好的”，想说“一切都会过去”，但这些话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虚伪。

一时间，连风都静下来，听着他低声诉说。

“哥，一博”

风还凝在原地，肖衍的声音远远递来，一下子破开了这份沉闷。

肖战循声望去，看见自家弟弟抱着一袋东西，像个企鹅似的摇摇晃晃跑过来，脸上还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肖衍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没有早餐店开门，但是我找到小卖部了！跟阿姨软磨硬泡了好久，还用了我的终极卖萌技能，终于让她帮我加热了！”

是三瓶八宝粥，瓶子还冒着热气。

肖衍先塞了一瓶到肖战手里：“哥，给你暖手。”

又把另一瓶塞进肖战另一只手：“这瓶给你，饿了可以吃。”

最后自己抱着一瓶，往花坛边上一坐，开始絮絮叨叨讲起学校这几天发生的新鲜事。

谁上课放屁被老师发现了，谁在操场上摔了个狗啃泥，食堂阿姨又发明了什么黑暗料理。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里那瓶温热的八宝粥，把它抱得更紧了一些。那温度隔着瓶身，隔着衣服，一直暖到心口的位置。

他就这样抱着它，听肖衍绘声绘色地讲那些鸡毛蒜皮的校园趣事，时不时应和一两句。

树影摇曳，阳光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苏城的秋天不算冷，但在外面待久了，手脚还是渐渐发凉。

肖战搓了搓手，看向身旁的王一博，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应该早就冻透了。

“肖衍。”肖战不得不打断弟弟的滔滔不绝：

“天凉了，让王一博上去休息吧。他脚腕有伤，这样一直垂着腿不利于恢复。”

没等肖衍应声，王一博先开了口：“没事，再坐会儿吧。”

他不想回去。

那个房子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野兽，每分每秒都在吞噬他的力气，他的希望，他活下去的勇气。

他想待在阳光下。想待在他们身边。

哪怕冻着。哪怕多一秒也好。

“不如……”肖衍眼珠一转：“我们去你家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王一博。

肖战瞪了他一眼。

肖衍接收到这个眼神，才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方、方便吗？”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回答，近旁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砰、砰、砰——”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旁边的小路边走了出来。

他那件旧羽绒服只套进一只胳膊，另一只袖子软塌塌垂在身侧，整个人颓得不成样子。隔着好几米，刺鼻的酒气就先扑了过来。

看见那个人的瞬间，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

他连忙撑着花坛边缘站起来对肖战和肖衍，语气急了几分

“家里确实不方便，你们……先回去吧。”

肖战和肖衍也站了起来。肖战看着王一博脚上那个笨重的石膏，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脚一定要平放，这样恢复得快。”

“我知道了。”王一博点头，眼神却一直往那个方向瞟。

肖衍看了看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老头，又看了看王一博，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肖战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我们先走了。”

“嗯。”

王一博应了一声，迅速转身，想往回走。

可是来不及了。

几步之外，那个瘸腿的老头已经看见了他。那副破锣嗓子瞬间炸开，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句接一句往外涌。

小B崽子！我还当你死在屋里了！合着我一出门，你就跑出来野了是吧！”

王一博想装作不认识他，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可他现在的腿根本走不快。

老头几步迎上来，伸手就揪住他的胳膊，巴掌不由分说地往下打，嘴里的骂声一刻不停：

“我让你装死！你个扫把星！怎么不真死了算了！”

那么大动静，肖战和肖衍想不注意都难。

肖衍两步就冲了过去，刚想伸手去拦，王一博却突然开口：“肖衍，你别管！你走吧！”

那声音很急，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头年纪大了，又常年酗酒，下手虽然狠，但身上其实没什么力气。那些巴掌落在身上，不怎么疼。

况且……他已经习惯了。

麻木了。

“可是……”肖衍停住脚，却还是不肯走。

就因为这片刻的分神，王一博没躲开扇过来的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但紧接着落下的第二巴掌，他躲开了。

肖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比肖衍更懂这个男生。

懂他此刻的尴尬，懂他的难堪，懂他最不想让朋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尽快离开。

肖战上前一步，用力扯住肖衍的袖子：“我们走。”

“可是……哥……”

“王一博说他能解决，就一定没事。”肖战的语气不容反驳，拽着肖衍就往路口走。

“我们走。”

肖衍被扯得踉踉跄跄往前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他看见王一博单脚跳着躲开了那个老头，看见老头瘸着腿追上去，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

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人走到公交站牌下，谁都没有说话。

来的时候，肖衍满心担忧。回去的时候，心情却更复杂了。

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哥哥，发现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哥……”肖衍的声音闷闷的：

“王一博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啊。”

“为什么会没有呢？”肖战望着远处。

肖衍沉默了。

公交车来了又走，站牌下只剩下他们两个。

良久，肖衍又开口：“哥，我想做点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肖战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沮丧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年，第一次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生活真相，手足无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你的想法。”肖战说：

“你想帮王一博，你很喜欢这个同桌。但是你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肖衍用力点头，眼睛都红了：“嗯。”

“那我来。”肖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肖战抬手，轻轻拍了拍肖衍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望向王一博家的方向：

“那我来。”

“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