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满心欢喜，落了空

最近肖战在学校里忙得脚不沾地。

绘画社要和动漫社一起办漫展，肖战作为绘画社的骨干，被拉去当了壮丁。从策划到布展，从海报设计到现场协调，什么事都有他一份。

有时候刚从解剖室脱了白大褂出来，手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得往活动现场赶。

偏偏医学院的月考也扎堆来了，生理学、药理学，两门硬骨头挤在一起。

教授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非要让他们脱层皮。

肖战觉得自己快分裂成好几个人了。

一个在解剖室里对着标本发呆，满脑子都是神经传导通路。

一个在漫展现场对着展板发愁，满脑子都是展位怎么排、海报怎么贴。

两头跑，两头都不能耽误。

有时候晚上躺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想：

我图什么，图自己寿命长，图自己头发多吗？

但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他还是爬起来，该上课上课，该忙活忙活。

学医是自己选的，漫展也是自己愿意参与的。既然选了，跪着也得跪完。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苦没关系，以后可能更苦。趁着年轻，多熬熬，习惯就好了。

好在，忙了一个多月，漫展终于圆满结束了。

活动办在苏城的会展中心，离肖战家不算远，坐地铁四五站地。

肖战早就计划好了，活动一结束，立刻撤，直接回家。

他已经提前跟老妈打过电话了，说想吃她做的饭。

肖妈在电话里笑骂他：“就想着吃，也不说想我。”

肖战嬉皮笑脸：“想你，更想你做的饭。”

肖妈说行，那天正好调休，在家给他做好吃的。

肖战这一个多月就指着这顿饭活着了。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肖战帮着收拾完最后的物料，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他拎起包，刚往外迈了一步，衣服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你干什么去？”

肖战回头，是周勿。

周勿是动漫社的，这次两个社团合办活动，接触了一个多月，算是混熟了。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踩在点上。

肖战被问得有点懵：“回家啊。”

周勿挑了挑眉：“晚上我们动漫社和你们绘画社聚餐，你不知道？”

肖战愣了一下：“啥？聚餐？”

周勿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点了点他口袋里的手机：“你的手机就是个摆设吧？看群消息。”

肖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

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了消息——

【漫展活动圆满结束！为了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绘画社和动漫社共同组织聚餐，时间今晚六点半，地点老地方火锅城。请大家参与投票确认是否参加。】

他点开投票链接，页面显示：已结束。

投票结果：所有人，除了他，都投了同意。

肖战：“……”

他又往上翻了翻，看到发起投票的时间。

三天前。

那几天他正被药理学的考试折磨得死去活来，天天泡在图书馆背书，手机除了接电话几乎没碰过。

群消息？早就99+了，他根本没点开看。

“所以”肖战举着手机：

“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周勿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对，就你一个人。”

肖战肩膀垮下来。

周勿看着肖战，试探道：“你晚上有事？约会？”

“回家算不算？”

“有没有更正当一点的理由？”

肖战噎了一下。

他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事。回家吃饭虽然是他盼了一个月的，但也不是非今天不可。老妈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

只是……

他看着周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觉得这人是在故意堵他。

“算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和家里说一声。”

周勿嘴角浅浅一扬，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转身走了。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人平时话那么少，怎么一到堵人的时候就这么利索？

他拿起手机，给老妈拨过去。

肖家

厨房里，肖妈正忙着炒最后一道菜。

红烧肉已经在灶台上焖了快一个小时，酱红色的肉块颤颤巍巍的，油汪汪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糖醋排骨刚出锅，金灿灿的，上面撒着白芝麻。清炒时蔬翠绿绿的，摆在一边等着上桌。

肖妈把最后一道汤盛出来，擦了擦手，满意地看了看这一桌菜。

都是肖战爱吃的。

这孩子，一个月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医学院那么累，肯定又瘦了。

她想着，扬声朝卧室那边喊：“肖衍，王一博，准备洗手吃饭了，你哥快到了！”

卧室里，肖衍正在书桌前转悠。

他已经转悠好几趟了。

从红烧肉出锅开始，他就坐不住了。一会儿跑去客厅看一眼，一会儿又跑回来，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还没到……不是说活动四点结束吗……”

王一博坐在书桌前，正在做物理题。

腿上的石膏上周刚拆了，现在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不用拐杖了。

肖衍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肉。

“来一口”

他把肉递到王一博嘴边：“新鲜出锅的，可香了。”

王一博看了一眼那块肉，又看了一眼肖衍油汪汪的手指头，张嘴咬了过来。

红烧汁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

他嚼着，手里的笔却没停，继续在草稿纸上列式计算。

肖衍趴在桌边看他，一脸匪夷所思：“兄弟，你这也太拼了吧？”

王一博没理他，继续算。

肖衍扯过凳子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哦——我明白了！”

王一博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明白什么？”

“你是想在我哥面前表现表现，对不对？”肖衍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

“他知道你用功，肯定更喜欢你，更嫌弃我。”

王一博微怔，没说话。

肖衍已经自顾自地翻开自己的物理卷子，拿起笔，摆出一副认真做题的样子：

“他应该快到了，我也得装装样子。”

王一博看着他装模作样地对着卷子发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没解释。

这不是装样子。

王一博是真的想对得起肖家对他的好。

这一个多月，他住在肖家，吃肖家的饭，用肖家的东西，肖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肖爸虽然忙，但每次回来都会问他学习怎么样、腿恢复得怎么样。

肖衍更不用说，天天跟他一起写作业，一起打游戏，一起瞎闹。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想：

我凭什么？

凭什么让这一家人对我这么好？

他想不出答案。

只知道，他得努力。得对得起他们的好。

得让肖战看到，他值得。

王一博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方向。

肖战快到了吧？

一个多月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肖战把他从那个破旧的楼道里扶出来，帮他拎着书包，把他安顿在这个房间里。

后来肖战就回学校了，一次都没回来过。

他知道肖战忙。肖衍天天念叨，说他哥学医累得要死，还要搞什么漫展，天天两头跑。

但王一博还是忍不住想见肖战。

想让他看看自己的进步，想听他夸自己一句。

哪怕只是拍拍肩膀也好。

厨房里，肖妈的手机响了。

肖衍腾地站起来：“是不是我哥？”

他跑出去，又跑回来，表情垮下来。

“怎么了？”王一博问。

肖衍瘪瘪嘴：“妈接电话呢，不是我哥打来的。

哎，不对，就是我哥打来的。他说晚上不回来了，他们社团聚餐。”

王一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啊？”肖衍一屁股坐在床上，语气失望透顶：

“我盼了一个月了，他就这么放我们鸽子？”

厨房里，肖妈挂了电话，扬声喊：“肖衍，王一博，你哥晚上有活动，不回来吃饭了。

咱们不等他了，你们洗手准备吃饭！”

肖衍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嘟囔：“什么人啊，说好的回来吃饭，说变就变……”

王一博坐在书桌前，没动。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物理卷子，那道题已经解出来了，答案就写在草稿纸上。

但他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点点沉入昏黄。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进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那些他平时闻到就会觉得温暖的香味，此刻却淡淡的，飘不进来。

王一博放下笔，站起来，慢慢往客厅走。

肖衍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拿着筷子，一脸不高兴地戳着碗里的饭。

肖妈端着汤出来，看见他，笑着说：“一博，快来坐。肖战不回来，咱们先吃，不等他。”

王一博点点头，在肖衍旁边坐下。

肖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来，多吃点。你们俩正长身体呢。”

王一博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红亮亮的，冒着热气。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软糯香甜，和刚才肖衍递给他的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