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会议室,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撞得肋骨生疼。
池骋那句低沉又带着缱绻的“畏畏”,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鲜血重新涌出来,腥甜的滋味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池骋的眼神,更不敢去细品那声呼唤里藏着的情绪。三年的自我催眠,三年的刻意遗忘,在那两个字面前,不堪一击。
走廊里人来人往,同事们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的男人。吴所畏低头快步走着,指尖死死攥着文件夹的边缘,纸张被捏得发皱,硌得掌心生疼,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哽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 池骋为什么要这样?既然当初选择了分手,选择了汪硕,为什么三年后又要突然出现,用这样的方式靠近他,用那样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是觉得他过得太安稳,想要再来折磨他一次吗? 是看着他痛苦,池骋心里会觉得痛快吗?
吴所畏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翻涌的委屈和恨意。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在池骋面前露出丝毫脆弱。从分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吴所畏,你要坚强,你没有依靠,你只能靠自己。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助理轻轻的敲门声,吴所畏才猛地回过神,快速擦干眼角的湿润,整理好脸上的情绪,站起身,打开房门。
“吴主管,这是池氏集团刚刚发过来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签字确认。”
助理将一份文件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能看出自家主管今天状态不对,却不敢多问。
吴所畏接过文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温度,依旧冰凉。他低头看向文件末尾,甲方签字处,池骋的签名苍劲有力,旁边还附着一个小小的雪松印记,那是池骋独有的习惯,大学时就有,没想到三年过去,依旧没变。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没有丝毫留恋。
“交给法务部审核,没问题就盖章回传。”吴所畏将文件递回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吴所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江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冷。
他以为逃离了那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就能斩断所有过往,却没想到,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和池骋紧紧缠绕,无论走多远,终究还是会被拉回彼此的世界。 而这一次,池骋似乎打算步步紧逼,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与此同时,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池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下属刚刚传过来的吴所畏的个人资料。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履历。 毕业之后,换过两份工作,一路摸爬滚打,才做到设计公司的项目主管,住在老旧的居民小区,开着二手代步车,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赶公交,为了生活奔波劳碌。
这些,本都不该是他的畏畏该承受的。
池骋的指尖猛地收紧,敲击桌面的动作戛然而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和心疼。
他的男孩,曾经被他捧在手心,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如今却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所有风霜。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当年的懦弱,因为他的无能为力,因为汪硕的卑劣算计。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池骋的思绪。 “进。”池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汪硕推门走进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缓步走到池骋面前,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轻柔:“池骋,我给你泡了咖啡,加了两勺糖,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池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对眼前的人和咖啡,视若无睹。
汪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的嫉妒和不甘再次翻涌。刚才在会议室里,池骋看吴所畏的眼神,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哪怕那温柔里带着痛楚,也让他嫉妒得发疯。
他追了池骋整整五年,从大学到现在,五年的时间,他放下所有骄傲,无微不至地陪伴在池骋身边,嘘寒问暖,倾尽所有,可池骋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而吴所畏呢? 一个被池骋抛弃的人,凭什么还能占据池骋所有的目光?
汪硕攥紧藏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轻声说道:“池骋,晚上有个商业晚宴,林氏集团的林总也会去,对你接下来的项目合作很重要,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池骋终于抬眼,目光冷冽地看向汪硕,语气里满是疏离和警告,“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还有,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办公室,也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汪硕的心脏。
他脸色一白,嘴唇微微颤抖,委屈地说道:“池骋,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我到底哪里不如吴所畏?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你哪里都不如他。”池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汪硕,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吴所畏远一点,不要去招惹他。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不会念及旧情。”
旧情?
他和池骋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旧情。
汪硕心底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委屈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红:“我没有想招惹所畏,我只是……只是觉得大家都是老朋友,没必要弄得这么生疏。池骋,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还揪着不放?”
他刻意提起当年的事,就是想提醒池骋,当年是池骋亲手推开了吴所畏,是池骋选择了分手,如今就算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池骋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冰冷的戾气席卷整个办公室,让人不寒而栗。 “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池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做的那些手脚,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汪硕,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汪硕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没想到,池骋竟然早就知道了?
那这三年,池骋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还允许他留在身边?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汪硕瞬间慌了神。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池骋就算知道,也没有证据,否则早就对他动手了。 只要他没有证据,只要他继续留在池骋身边,继续制造他和池骋在一起的假象,让吴所畏彻底死心,池骋迟早会是他的。
想到这里,汪硕心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的笃定。 他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哽咽:“池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当年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不能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池骋懒得再跟他周旋,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出去。”
汪硕不敢再多说,只能不甘心地看了池骋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汪硕脸上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狠和嫉妒。
吴所畏,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池骋早就接受我了。 既然池骋护着你,那我就偏要让你痛苦,偏要让你误会到底,偏要让你彻底离开池骋的世界。
汪硕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池骋的合影,是他趁着池骋睡着时偷偷拍的,角度刁钻,看起来格外亲密。
他将照片发给了一个共同的大学同学,又配了一段文字:“和池骋一起参加晚宴,很开心。” 做完这一切,汪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个同学一定会把照片和消息传到吴所畏耳朵里。 而吴所畏,一定会信。
傍晚时分,下班的铃声响起,同事们陆续离开公司,一天的忙碌结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吴所畏却依旧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方案,久久没有动作。
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全是池骋的身影,全是白天会议室里的画面,全是汪硕刻意亲昵的举动。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大学同学张远发来的。
张远是他和池骋、汪硕共同的朋友,当年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一直对他抱有同情。 吴所畏原本不想看,却还是下意识地点开了。
消息里,是一张汪硕和池骋的合影,照片上,池骋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汪硕依偎在他身边,笑容甜蜜,看起来亲密无间。下面还有汪硕的配文,暧昧又刺眼。
张远还附了一句:“所畏,我知道你不想提他们,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汪硕刚才发的朋友圈,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在一起很久了,你别再想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将吴所畏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原来,池骋对汪硕的冷漠,只是装给他看的。
原来,他们私下里,早就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吴所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手机扔在一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吴所畏,你真是可笑, 竟然还会对池骋抱有一丝幻想,竟然还会傻傻地以为,池骋对他还有一丝旧情, 真是蠢到家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走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笼罩了吴所畏的整个世界。 吴所畏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池骋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怎么来了?”吴所畏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防备和疏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池骋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心底一疼,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汪硕发来的亲密照片,清晰地映入眼帘。 池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着戾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汪硕的手笔。
“那张照片,是假的。”池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想要解释。
“假不假,与我无关。”吴所畏打断他,语气淡漠,“池总,下班时间,这是我的私人空间,请你出去。”
“畏畏,你听我解释,我和汪硕之间,什么都没有。”池骋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却被吴所畏猛地躲开。
“池骋!”吴所畏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痛楚和愤怒,声音尖锐,“你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更不想知道你和汪硕之间的事!我们早就分手了,你现在带着你的爱人,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次刺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爱人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池骋的心脏。 他看着吴所畏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恨意,心疼得无法呼吸,却又无法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任由痛楚席卷全身。
“我没有爱人,我从来没有接受过汪硕。”池骋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隐忍和痛楚,“畏畏,这三年,我心里只有你,从来没有变过。”
“只有我?”吴所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愤怒,“池骋,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三年前,是你说的分手,是你选择了汪硕!三年来,你们出双入对,人人都知道你们在一起!现在你告诉我,你心里只有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当年的分手,是有苦衷的!”池骋急切地说道,想要说出真相,却又被汪硕的威胁堵在喉咙口。 他不能说,他不能拿吴所畏家人的安全冒险。
“苦衷?”吴所畏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嘲讽,“什么苦衷能让你毫不犹豫地推开我?什么苦衷能让你和喜欢你的人朝夕相处三年?池骋,你的苦衷,真廉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池骋的心脏,让他遍体鳞伤。 他看着吴所畏决绝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误会太深,伤痛太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池骋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隐忍和坚定。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池骋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和汪硕之间,清清白白。我会等你,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等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吴所畏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冰冷,“池骋,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永远都不可能重来。” 说完,吴所畏不再看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与池骋擦肩而过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冰冷的气息从身边掠过,池骋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疼痛。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身影,却再次落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霓虹亮起,却照不进这间冰冷的办公室,也照不亮池骋心底的黑暗。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
他知道,吴所畏会恨他,会躲他,会伤害他。 可他不会放弃。就算粉身碎骨,就算受尽折磨,他也要重新追回他的畏畏,弥补这三年来所有的亏欠和伤痛。
而汪硕,这笔账,他会慢慢算。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