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冷铁,压在江城半山腰的上空。吴所畏靠在池骋怀里,眼泪无声地淌着,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池骋胸前的衬衫,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痛。
方才池家客厅里那些刻薄、轻蔑、带着阶级碾压的话语,还一字一句砸在吴所畏的耳边。
“就算找男的,哪怕找汪硕,也不能找吴所畏这种穷酸的人。”
“他上不了台面。”
“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
每一句,都在把他的自尊,按在地上狠狠碾碎。 他不是不相信池骋的爱,而是不敢再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份爱。
“池骋,你放开我吧。”吴所畏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们真的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连你父母都觉得我连汪硕都不如……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你为难,让我自己难堪。”
池骋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紧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我不准你这么说。”池骋的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我爸妈说的不算,池家的规矩也不算,我说了算。我爱的人是你,从来不是什么家世背景,更不是什么能帮池家赚钱的工具。”
“汪硕那种阴毒小人,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爸妈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吴所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黯淡。
“那是你父母,是你的家人。”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和整个家决裂。”
“我穷,我普通,可我……也要脸。”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倔强与委屈。 池骋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捧起吴所畏的脸,指腹用力擦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在我这里,你比脸重要,比家重要,比池家的一切都重要。”
“他们不接受你,我就做到他们接受为止;他们羞辱你,我就替你讨回来;他们拿你和汪硕比,我就让他们知道,你吴所畏,是我池骋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话落,池骋牵着吴所畏的手,转身,一步一步,再次走向那座冰冷压抑的池家别墅。
他没有逃避,没有退缩,他要当着父母的面,把所有态度摆得清清楚楚。
大门推开,客厅里的灯依旧亮得刺眼。池父池母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显然还在气头上。
看到两人回来,池父猛地一拍茶几,厉声呵斥:“池骋,你还知道回来?我告诉你,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
池骋将吴所畏护在身后,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却决绝。
“我选吴所畏。”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开。
池父气得脸色铁青,手指发抖地指着池骋:“你……你逆子!你为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跟家里决裂?!”
“他不是东西,他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池骋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爸,妈,我最后跟你们说一次——我喜欢吴所畏,跟性别无关,跟家世无关。”
“你们可以不接受他,可以看不起他,可以觉得他配不上我。但你们不能羞辱他,不能拿他和汪硕那种人比,更不能逼我放弃他。”
“如果池家容不下他,那我就离开池家。”
池母猛地站起身,眼眶发红,又急又气:“小骋!你疯了!池家是你一辈子的根基,你说不要就不要?你从小锦衣玉食,你离开池家,你能做什么?”
“我能养活他。”池骋转头,看向身后的吴所畏,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我可以不要池氏集团,不要池家老宅,不要所有的钱和权,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池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池骋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语气平静却带着彻底的决绝。 “我从小到大都听你们的,按你们安排的路走,学你们想让我学的东西,做你们想让我做的事。”
“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听。”
“吴所畏我丢过一次,痛了三年,现在找回来了,我死都不会再丢第二次。” 说完,池骋紧紧牵住吴所畏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池骋!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池家的人!”池父在身后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威胁,“池家所有财产、股份、职位,全部与你无关!你会一无所有!”
池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无所有又怎样?只要身边是吴所畏,他就拥有了一切。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池家的冰冷与压迫。
门外的晚风更冷了,吴所畏看着池骋挺拔却孤单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酸又疼。 他为了自己,真的放弃了整个家。放弃了身份,放弃了地位,放弃了所有与生俱来的光环。
“池骋……”吴所畏声音哽咽,“你不值得……”
“值得。”池骋停下脚步,转身将他拥入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能护住你,什么都值得。”
“以后,我们没有池家,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重新开始,我赚钱,我养你,我们过安安静静的日子,好不好?”
吴所畏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人拼尽全力偏爱的震撼与心疼。他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人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
车子没有回池骋的别墅,而是驶向了市区一间普通的公寓。那是池骋很早之前,悄悄买下的小房子,不大,不豪华,却温馨干净,他当时想着,万一有一天,能和吴所畏躲在这里,过不被打扰的生活。 如今,真的用上了。
推开门,没有奢华的装修,没有冰冷的家具,只有暖黄的灯光,柔软的沙发,阳台上还摆着几盆小雏菊——是吴所畏最喜欢的花。
“我早就准备好了。”池骋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怕有一天,池家容不下我们,我们就来这里,过普通人的日子。”
吴所畏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屋子,眼泪再次落了下来。这个男人,连退路,都为他想好了。 那晚,两人相拥而眠。
没有昂贵的床垫,没有奢华的被子,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安稳的心跳。吴所畏却睡得格外踏实,因为他知道,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外界如何反对,身边的这个人,都会牢牢护着他。
可清醒之后,现实的压力,还是一点点压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吴所畏醒来时,池骋已经不在身边。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而温柔:“我去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很快回来,你乖乖吃早餐,等我。”
吴所畏拿起手机,刚打开,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
——池氏集团继承人池骋,与家族决裂,放弃所有继承权,净身出户。
——原因:执意与普通家庭出身同性伴侣在一起,惹怒池父池母。
——池父公开表态:绝不接受吴所畏,除非池骋回头。
每一条新闻,都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每一条评论,都在议论他“高攀”“心机”“拖累池骋”“不知好歹”。
“长得也就一般,凭什么让池总为了他放弃一切?”
“定是看上池家的钱了,现在池总一无所有了,看他还会不会跟着!”
“门不当户不对,本来就不该在一起,害了池骋一辈子。”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吴所畏的心脏。他看着那些刺眼的评论,看着新闻里池骋憔悴却坚定的侧脸,看着自己一无所有、只会拖累他的现状,心底的自卑与自责,再次疯狂滋生。
池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吴所畏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模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些恶毒的评论页面。 池骋的心猛地一紧,立刻上前夺走手机,狠狠扔在一边,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不准看,不准听,不准往心里去。”池骋的声音带着慌乱,“那些人都不懂,他们不配评价我们,畏畏,你别在意,好不好?”
“我不在意别人。”吴所畏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在意的是你。”
“池骋,你为了我,放弃了池家,放弃了你的未来,放弃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只会让你被人嘲笑,只会让你众叛亲离。”
“我真的……配不上你。”
池骋看着他眼底深深的自我否定,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捧起吴所畏的脸,用力吻去他的泪,吻得虔诚而认真。
“你配。”
“你这辈子都配。”
“我池骋的一切,本来就想全部给你,没有池家,我可以再挣,没有地位,我可以再拼,可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畏畏,别用家世衡量自己,别用别人的眼光否定自己。”
“你是我用尽半条命找回来的人,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吴所畏看着池骋眼底毫不掩饰的深爱与坚定,所有的退缩,所有的自卑,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撼动。
他想逃,想放手,想让池骋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光鲜世界里。可他更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为了他,与全世界为敌的人。
就在这时,池骋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语气急促。
“池总,不好了,池董事长下令,全面封杀您,所有和您合作的公司全部解约,您之前的项目全部叫停,就连您个人账户,也被冻结了……”
池骋的眉头微微皱起,却依旧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吴所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来,我们真的要从头开始了。”
“怕吗?”
吴所畏看着他,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不怕。”
“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风雨险阻,无论前路多么黑暗。这一次,他不想再放手了。 哪怕池家永远不接受,哪怕全世界都反对,哪怕他们要从头开始,一无所有,他也要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池骋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又怎么舍得,再丢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小小的公寓里。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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