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混乱彻底平息，安保重新加固了外围围栏，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收拾器材，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被强行按灭。可空气里残留的慌乱，依旧悬在半空。

肖战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垂着眼，平静的往专属休息室走。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连平日里惯有的温和笑意，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那种沉默，是一种不愿再对外，展露分毫的自我封闭。

大波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刻意打破沉默。他太了解肖战了，难堪被当众戳破，隐私被恶意曲解，药物副作用被当成笑聊一样喊出来，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他需要的不是大道理，不是“别在意”，不是“没关系”，而是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空间，让他重新整理好自己。

墙壁是干净的白色，窗外的阳光透过长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此刻肖战心里那一小块发闷的角落。

肖战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推开门。

“我自己待一会儿。”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稍一碰就会断。

大波点头，尽量不给他任何压力：

“好，我在门外守着，不进来打扰你。有事随时叫我。”

“别想太多，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肖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推门走进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休息室不大，陈设简单干净，一张浅灰色布艺沙发，一张原木小边几，一扇半拉着米白色窗帘的窗。

肖战靠着门板站了很久，也没有坐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刚才那一幕。

人群的尖叫声、镜头疯狂的摇晃、手机闪光灯刺眼的亮、被撕扯开的衣服、还有周围瞬间投过来的、探究隐晦的目光……

每一个画面，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皮肤上，不致命，但疼得难堪。

更让他心慌的，不是谣言，而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本能。

在王一博一步跨过来，把他牢牢护在身后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了一秒钟的安心。

像很久以前那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像这个人还完完整整站在他身边，是他可以毫无顾忌依靠的人那样。那种安心太熟悉，也太致命。

肖战缓缓闭上眼，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药疹带来的微痒。是米X平调整剂量后的正常反应，不影响任何事，对生活没有任何妨碍，却偏偏在最糟糕的时机，最尴尬的场合，被最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了。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弯腰坐下，整个人轻轻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头向后靠着，眼睛闭着，世界一片安静。可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不该让王一博看见的。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在吃药，还在靠药物调整睡眠，还在被副作用困扰，还在被那些看不见的情绪拖着，没能完全好起来。

都已经分开那么久了，早就各走各路，早就应该让彼此退出彼此的生活。不再回头，不再打扰，不再给对方添麻烦。

他过得好与不好，撑得住或撑不住，吃不吃药，起不起疹，睡不睡得着……都应该和那个人无关。

肖战轻轻吸了口气，压住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酸涩。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在对方面前，藏不住本能，会下意识依赖，会在被温柔对待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片场另一侧。

王一博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周身的气压低得明显，薄唇轻抿，眼底的沉郁一点都没散去。

乐乐收拾好东西，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始终望着肖战休息间的方向，轻声劝了一句：

“哥，都处理好了，人已经全部带走，安保也加派人手了，不会再有事了。”

“我们也回休息室吧，待会儿还要补妆准备下一场拍摄，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王一博没应声，目光牢牢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像要透过厚实的门板，直接看到门后的那个人。

他放心不下，根本没办法转身离开。

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吃药带来的皮疹，是长期睡眠不好、身体处于消耗状态下，才会出现的反应。

早些年，肖战最难最暗、最撑不住的日子，他全程都在。整夜整夜睡不着，睁着眼等到天亮。情绪压到极致，却依旧笑着说没事。必须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清晨醒来，颈间、耳后偶尔泛起淡红细小的疹子……

每一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掉。

刚才肖战脸色发白，慌乱遮掩的样子，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却持续不断地疼。

他不敢想象，门后的那个人，此刻正有多沉默，有多难受。

“我去一趟。”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乐乐一愣，有些犹豫：“哥，现在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这么多人看着…”

王一博轻轻摇了摇头，脚步已经先一步迈开。这一刻，担心压过了所有顾虑。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到什么，像怕门里的人，因为他的到来，更加不安。停在休息间门口，顿了好几秒，才轻轻敲了两下。

“是我。”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回应：

“进。”

王一博轻轻推开门，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肖战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很淡，很快移开，神情平静得近乎疏离，像在本能地竖起一道防线。

可王一博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硬撑。

阳光落在他侧脸，让颈间那一点淡红的痕迹，显得格外清晰。刚才混乱中拉扯间，他的衣领松垮地歪在一侧，把那片不该被看见的疹子，露得更明显了一点，像一道脆弱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王一博一步步走过去，在肖战面前停下。

肖战微微抬眼，不明所以，刚想开口问“有事吗”，就见对方微微俯身，朝他的衣领伸过来。

“衣领乱了。”王一博温柔的说“我帮你理一下。”

肖战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硬生生停住。

王一博的指尖没有碰到他一丝皮肤，只轻轻捏着他衣领的布料边缘，一点点，慢慢拉直，理整齐，重新拢好，遮住那片淡红的药疹，像在替他藏起所有不愿被人看见的脆弱。

肖战看着他垂着的眼睫，看着他指尖细微认真的动作，所有的理智和距离，在这一刻慢慢消失。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是……吃药的副作用。”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清晰。他猛地回过神，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解释。为什么要把自己吃药的事，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他们早就分手了，早就没关系了。

过得好不好，吃不吃药，起不起疹，睡不睡得着，跟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何必多此一举，自取其辱。

肖战垂下眼，唇线抿得笔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王一博的表情。

不敢看他惊讶，不敢看他同情，更不敢看他……无动于衷。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在听到那一句“吃药的副作用”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些年最黑暗、最压抑、肖战最撑不住的日子，他整夜不睡，坐在床边陪着，看着他勉强把药吃下去，看着他清晨醒来耳后泛起淡红的小疹子，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厉害，却依旧笑着说“没事”……

王一博微微俯身，像一片温柔的海，轻轻接住他所有的慌乱“我知道。”

“我都明白。”

肖战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在空中相撞。

王一博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满满的心疼。像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和他藏在平静外表下，从没忘记的过往。

也像在无声地告诉他，我都记得。那些你以为已经过去的，被所有人丢下的日子，我从来没忘过。

肖战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鼻尖莫名一酸，视线有点儿模糊。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的过去。

有些人，从来没有真的走远。有些伤口，哪怕藏得再深，也会在某一个瞬间，被轻轻一碰，就露出底下未愈的痕。

而他们之间那条横亘着的，从未说出口的，名为“分手”的鸿沟，

在这一刻，第一次，被轻轻的触碰到了边缘。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王一博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不能逼他，不能戳破他最后的防线。

他轻轻站直身体，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清晰：

“别想太多。”

“有我在。”简单的话，轻轻落在肖战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他们之间隔着多少距离，不管那条分手的原因有多沉重。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吃药，一个人起疹，一个人熬过所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