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片场，阳光照着沧桑的旧巷布景，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真正的民国时光。

前一晚，温柔的相拥而眠，曾经的爱意，冲破了，绷了许久的避嫌，空气里都是甜的。

不必再刻意错开视线，也不用强行的保持距离，更不需要在工作人员面前，装作只是曾经的普通同事。

横在两人之间的冰川，早就在对方眼底的温柔里，融化得干干净净。

第一场戏是群像走位，机位复杂，流程琐碎。

王一博跟着副导演蹲在地上核对标记，身边的场务小姑娘捧着道具盘，递胶带，递笔，轻声细语地核对流程。他听得格外认真，偶尔点头应一声，语气比平时里温和了不少。

肖战站在不远处等着，手里拿着卷了边的剧本。

看着这一幕，他眼角轻轻往下压了压，原本挂在唇角的一点儿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王一博一结束对接，立刻就直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肖战身上。

他抬脚快步走过来，径直贴到肖战肩侧站定，不等他开口，就歪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怎么了这是，眉头都皱成小疙瘩了。”

肖战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还有点儿不易察觉的委屈：“没事儿。”

“没事儿？”王一博低笑一声，手指顺势下滑，勾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是看见我跟别人说话，不高兴了？吃醋了？”

肖战耳尖“唰”地一下热了，下意识想往回抽手：“我哪有。”

王一博往前凑了凑，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又低又软，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小委屈，“那刚才你跟男配对戏，对着人家笑得那么好看，怎么不转头看看我？”

肖战一怔，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哪里是来逗他，根本是自己吃醋吃得不行，反倒先来套他的话。

他又气又笑，声音放得更小：“那你想怎么样？”

王一博眼睛立刻亮了，顺杆往上爬，手臂轻轻一抬，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稳稳地抱了一下。下巴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肩膀，黏乎得要命：“我都主动抱你，哄你了，你得补偿我。”

肖战心跳“咚咚”乱撞，下意识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见工作人员都在忙，没人往这边看，刚想开口说别闹，王一博已经微微低下头，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很轻，很快，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一碰即分。

亲完了，王一博还不肯罢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翘着：“还想要。”

肖战耳根彻底红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压低声音哄：“别闹，这儿人多。晚上回去再说。”

王一博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收紧手臂又把人抱紧了一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片场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全都心照不宣地笑。

所有的亲密和温柔，都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是依赖，和只给彼此分享的欢喜。

中场休息时，媒体突然探班，记者们一窝蜂挤在片场外围，话筒和镜头层层叠叠地往前凑，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句比一句戳心。

“肖战，你最近身体状态是不是很差？网传旧疾复发是真的吗？”

“你和王一博在《旧巷锁心》片场互动这么亲密，是什么关系？”

一字一句，全都往最疼的旧伤上戳。

肖战指尖猛地收紧，掌心的剧本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刚要勉强开口，身侧的王一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自然又迅速，伸手轻轻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手臂横在他身前，稳稳地挡住所有镜头与锋芒。

语气冷而淡：“他累了。有问题问我。”

简单的两句话，却把所有恶意全都挡在了外面。

记者们还不死心，想往前再挤一步，王一博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堵纹丝不动的墙。

“片场规定，禁止非官方私自提问，要问，等官方群访。”

肖战安安静静站在他的影子里，心口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

从出道以来，认识王一博以后，也只有在王一博身边，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永远都会挡在前面。这么多年，不管什么时候，王一博永远都是这样。

傍晚天色微暗，片场灯光全部打开，照亮《旧巷锁心》最关键的打斗戏。

王一博需要从三层楼高的旧巷屋顶吊威亚飞跃而下，动作幅度大，下坠速度快，危险性极高。

一切准备就绪，一个工作人员上前反复检查卡扣、绳索、滑轮，再三确认。唯独一侧威亚扣没有完全卡紧，看上去只是像一不小心的疏忽，造成的意外。

导演在对讲机里喊：“准备——action！”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身体刚飞出半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崩裂。

“咔嚓——”

那道没卡紧的威亚扣，直接崩断。

失重感像被冰冷的大手，瞬间攥紧他的五脏六腑，猛地往下一扯。

王一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失去所有支撑，笔直地朝着地面狠狠坠去。

风在耳边疯狂呼啸，撕碎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重物高速下落的轰鸣。

全场空气瞬间凝固。

三秒后，震耳欲聋的惊呼与尖叫炸开，所有人脸色惨白。

千钧一发之际，武术指导飞身扑上前，伸手死死扣住王一博的腰，借着缓冲的力道，抱着他一起狠狠滚落在厚厚的防护软垫上。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在地上。

王一博浑身骨头像被硬生生拆散架，胳膊、腰背、肩膀同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

他疼得牙关紧咬，闷哼一声，却连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撑着软垫，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每动一下，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疼痛。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第一反应，就是要抬起头，往二层平台的方向看。

肖战就站在那里。

不高，没有威亚，脚下就是平稳的台阶。

就在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拉成，无限漫长的慢镜头。

肖战看着空中急速坠落的王一博，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一片空白。

深埋多年的PTSD阴影，疯狂吞噬他所有的意识。

耳边的尖叫，演员的嘶吼，工作人员的哭喊，全都瞬间消失。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安静得可怕。

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是当年那场无妄之灾里，他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深陷险境，孤立无援，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整夜难眠的煎熬。

是他以为自己早已痊愈，但一碰就碎的，心脏被生生揪紧的窒息感。

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掉下去。

不能再一次，失去他。

这道念头像一道雷电，狠狠劈开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不到脚下的高度，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东西。

眼里、心里、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急速坠落，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是他的命。

那是他藏在心里，不能失去的命。

大波在远处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嘶吼：“战哥！别过来！危险——！”

可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根本传不进肖战的耳朵。

他眼神发直，嘴唇剧烈颤抖，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步、两步，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朝着虚空踏空而下。

“肖战——！！！”

王一博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从头凉到脚。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武术指导，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像一道失控的闪电，疯了一样冲上前，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去接他。

两人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惨烈的对撞。

沉重的撞击声，像闷雷一样炸开。

肖战整个人失控下坠，结结实实地砸在王一博的胸口。

他被砸得狠狠一震，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脊椎传来断裂般的剧痛，眼前彻底黑下去。

两人一起向后倒，重重的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再也不动。

世界，陷入彻底的死寂与黑暗。

大波和乐乐疯了一样冲上前，哭喊声，尖叫声，片场瞬间乱成一团。

灯光疯狂晃动，人影穿梭，所有人都冲向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

混乱之中，没有一个人留意到角落发生的一切。

肖战掌心一直握着的道具怀表，在剧烈的撞击和坠落中飞脱而出，“嗒”地一声落在地面上，轻轻滚了半圈，停在一片无人注意的阴影里。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的，那只怀表，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片场角落的监视器，轻轻闪烁了一下，屏幕上一片诡异的乱码光斑。

而躺在地上，双双陷入深度昏迷的两个人，还丝毫不知…

旧巷的风还在吹，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