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医院地下室,那条窄狭阴暗的通道里爬出来时,夜凉如水,风一过,冷的影子都在发抖。
肖战几乎整个人,靠在王一博身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皮肉被扯动的钝痛,一阵接一阵。他嘴唇没半点血色,原本清冽干净的Alpha信息素玉露茶香,弱得轻飘飘的散在空气里,仿佛随时会断掉。
王一博半搂着他,手臂扣在肖战腰侧,不敢用力,又怕他下一秒就软倒在地。他身上的冷杉像一层温柔的护盾,把人牢牢的包裹在中间,隔开扑面而来的阴冷。
空气里,多出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凉意,是灵体靠近时,独有的阴寒。
王一博眉心轻轻一跳,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街边巷口。那里空无一人,可在他眼里,几道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正贴着墙根缓缓移动,混沌一团的面容,悄无声息的,漂浮着,像被风吹动的烟。
他能清楚的看见,那些魂体正慢慢向他们靠拢过来。
王一博不动声色的偏过头,将肖战护得更紧。集中意念,指尖微微收拢,一丝极淡的银光从指缝间漏出,瞬间逼退了附近徘徊的阴物。
街道不算宽,两旁的建筑带着民国时代特有的气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几分麻木,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这座城市看上去平静,可他们比谁都清楚,平静底下藏着怎样的黑暗。街角耸立着一幢灰黄色的小楼,不算特别高,门头修的异常金碧辉煌,挂着两个刺眼的霓虹字。
彼岸。
两个字安静悬在那里,光怪陆离的灯光从楼内漫出来,映得整条街都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音乐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出来,调子柔靡,缠缠绵绵。
外墙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巨大的灯箱海报,暖白色的光打在上面,把画面里的人衬得格外干净。
海报上是个年纪不大的Omega小姑娘。
名字写在一旁:水影儿。
小姑娘眼睛又圆又亮,仿佛盛着一汪清水,笑起来眼尾轻轻弯着,带着一点梨涡,头发乖乖的贴在颈侧打着卷儿,一身浅色系的小裙子,清纯可人,一眼看过去,像年少时藏在心底的初恋,干净的一尘不染。
海报正中央,一行清晰的字:
水影儿,十月十六日夜,首登台。
王一博脚步猛地一顿,肖战也看见了。不用多说,两人心里都清楚,彼岸舞厅的灯红酒绿,从来不是为天真的人准备的。
王一博松开一只手,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麻烦问一下,今天是几号?”
路人被他拦得一愣,上下扫了他们两眼,只随口答道:
“十月十二号啊,怎么了?”
十月十二号。距离水影儿第一次登台,还有整整四天。
王一博没再多说,只重新收紧扶着肖战的手,脚步不自觉加快,往拾遗当铺的方向走。
木门漆皮剥落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拾遗当铺”四个字,字体苍劲。
木牌边缘缠着一圈极细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铜铃上刻着当铺印记,那是镇魂印,专门镇压邪祟,隔绝阴阳。风吹过,铜铃不响,只发出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流动的嗡鸣。
推开那扇老旧木门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外面的阴冷和危险,全都挡在门外。
王一博扶着肖战走到长桌旁,小心翼翼地让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安神香,点燃后插在桌上的青瓷小瓶里。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了小铺里残留的阴冷。
“先坐。”王一博声音温柔,怕吓到还没完全缓过来的人。
肖战乖乖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地下室那一幕太过冲击,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眼就清晰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王一博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眉心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抬眼扫视四周,当铺的角落、门后、窗沿、木架缝隙里,全是淡淡的魂气。有的微弱,有的阴冷,有的带着不甘的怨气。但无一例外,全都在靠近王一博的那一刻,猛地缩回去,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无数的信息猛地冲进他脑海,阴阳分界,灵力运转,口诀,印记,感应方式,像是沉睡了几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苏醒。
王一博后颈的Alpha腺体开始微微发烫,原本清冷的冷杉信息素里,缓缓浮上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银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肖战额间。一股温和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渡过去,稳稳托住肖战紊乱不堪的玉露茶香。他紧绷的肩,也慢慢放松,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先去换身衣服,我给你上药。”王一博蹲在肖战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在这儿守着。”
肖战抬眼,轻轻应了一声。
可就在他无意滑过衣服时,动作骤然顿住。指尖碰到了一块温热的东西,下意识将它掏了出来。
一块古旧的铜质怀表,静静躺在掌心。表壳磨得发亮,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正中央,是一个极小极小,异常清晰的标记,这间当铺的镇魂印。
更诡异的是,怀表是温热的。表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肖战指尖刚一握紧,眼前突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
民国二十三年,雨天。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当铺门口,指尖摩挲着这块怀表,脸上带着决绝的苦笑。他将怀表放在长桌上,声音沙哑:“典当我的寿命,换我妹妹平安。”
青年的手按在无字簿上,指尖划过一行行血字,一滴血落在怀表上,瞬间渗入。怀表亮起一道金光,青年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里。
怀表被放在长桌的凹槽里,镇魂印自动亮起,压住了表壳上残留的怨气。无数个日夜,它躺在那里,吸收着当铺的灵力,等待着新的主人。
画面猛地切换,是片场的道具间。一个场务拿起怀表,随手放在了片场的当铺桌子上。下一秒,怀表从道具间消失,出现在了肖战的衣兜里。
画面碎片,飞快的,一片片划过他的脑海。
每个碎片,都带着一股沉重的执念。他能看见旧物的过去,通过触碰,可以读出时光留下的痕迹。
这是当铺主人的能力,拾遗。拾的是遗落的人生,未完成的执念,还有阴阳两界的遗憾。
肖战猛地睁开眼,握着怀表的手指微微收紧。怀表上的镇魂印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像是某种宿命的契约,悄然落印。
王一博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肖战没说话,只缓缓摊开手。
那块刻着镇魂印,带着诡异温度的旧怀表,静静躺在灯光下,镇魂印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气息。
“我摸到它的时候,看见了它的过去。”肖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它是典当品。被人用寿命典当,留在当铺里,等了很多年。”
他能感知灵体,能斩阴邪。他能读旧物,能承执念。
一个守阳,一个通阴。一个护人,一个知往。
他们的能力,天生互补。就是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剧本世界里,彼此支撑,走到最后。
“这是你的能力。”王一博字字笃定,“你是这家当铺的主人。你拾的是他们的心愿。”
肖战望着怀表,玉露茶香轻轻一漾,裹住怀表的温度,表上的镇魂印,又亮了一分。
“先别动它。”王一博按住他的手,“等我们稳住,再慢慢查。现在最重要的,是彼岸。”
肖战点点头,将怀表小心放回口袋。
“我守着你。”王一博扶着他,往软塌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你先养好,我们就去彼岸。”
医院顶层,VIP病房。
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响。肖战和王一博昏睡着,眉头微蹙,像是被困在漫长而痛苦的梦里无法挣脱。
深夜两点,剧组几名工作人员,拎着慰问品悄悄推门进来,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放在桌边。其中一个场务目光扫过床头柜,轻轻问大波:“哥,你看见那个怀表了吗?”
“什么怀表?”
“就是拍戏那个道具怀表啊,下午我给肖老师当道具了,后面一直没找到?”
“是不是收进包里了?”
“难不成掉地上了?”
“奇了怪了……”场务脸色有点发白,“这么大一块怀表,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经纪人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你们没在片场找过么?”
“我们全翻遍了。道具间没有,摄影棚没有,化妆间没有,更衣室没有,所有人都问了,没人动过那个怀表。”
凭空消失。
一只道具怀表,就这么从现实世界里,彻底没了踪影。
大波缓缓看向床上沉睡的两人。
肖战的手指,轻轻抵在胸口衣兜的位置。
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夜,更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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