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肖战在旧厂区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清冷空气中醒来。阳光透过小窗布满灰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他起身，用昨晚从厂区公用水龙头接来的冷水简单洗漱。水温刺骨，但足以让人瞬间清醒。

早餐依旧是压缩饼干和凉水。吃完，他坐到书桌前，翻开《演员的自我修养》。距离下午的课还有半天，他需要完成陈明布置的阅读，并准备可能的提问。

书的内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前世早已读过，甚至实践过。但此刻重读，结合当下的处境和全新的身体感知，又有了不一样的体会。斯坦尼体系强调的“体验”，与他从系统获得的“沉浸式体验”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但系统提供的更直接、更强烈，而书中阐述的则更系统、更注重方法与控制。

他一边阅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自己的思考和疑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寂静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中午，他吃掉了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是他从医院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行李中最体面的行头。尽管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对着小窗玻璃模糊的倒影，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然后背上装有书和笔记本的背包，锁好门，离开了这间临时的庇护所。

再次来到陈明的工作室门口，时间刚好是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陈明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陈明依旧坐在茶台后，似乎正在看一份剧本。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很准时。书看了多少？”

“第一部分看完了。”肖战走到茶台前，放下背包。

“说说看，‘体验派’的核心是什么？用你自己的话。”陈明放下剧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肖战略微思索，答道：“是演员在舞台上，要生活于角色之中，而不是表演角色。要将角色的情感、思想、目标，化为演员自身的、真实的体验。核心在于‘相信’和‘真实感’。”

“说得不错。”陈明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但也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对你现在的情况而言。”

肖战一怔。

“你刚经历过巨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创伤。”陈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一针见血，“‘体验派’要求演员深度投入角色情感。如果角色恰好是黑暗的、痛苦的，你如何确保自己不会再次被拖入情绪的深渊？如何区分角色的痛苦和你自身的痛苦？”

这正是肖战之前短信中隐含的担忧，也是他选择陈明的原因之一——这位老师以擅长指导演员在极端情绪中保持清醒和控制力而闻名。

“我想，这需要方法和技术。”肖战坦诚道，“也需要老师您指导我，如何建立安全的心理边界，如何在体验的同时保持一部分清醒的‘观察者’自我。”

陈明看了他几秒，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记住，表演是艺术，不是自毁。演员是创造者，不是祭品。从今天起，我会教你方法，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遵守我的要求。尤其在你完全掌握技巧之前，不允许在课堂之外，进行任何无保护、无指导的深度情绪体验。能做到吗？”

“能。”肖战郑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