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在厂区度过的第一个完整夜晚，睡得并不安稳。

后半夜似乎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却又记不真切，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钢琴旋律的余韵在脑海中萦绕，很快便消散在清晨清冽的空气里。

他照例用冷水洗漱，煮了清水挂面。吃完，他开始执行陈明布置的日常练习。呼吸，凝视，肌肉放松。看似枯燥，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系统的微弱辅助和自身的坚持下，正在缓慢地恢复活力。健康值艰难地爬过了50，精神值也达到了51，虽然依旧偏低，但趋势是好的。

上午的时间用来复习《演员的自我修养》和撰写昨日课程的观察分析。下午，他需要出去找兼职。

他带上背包，里面装着简历（一份极其简略、几乎空白的简历）和必要的证件，再次走入城市的喧嚣。

目标明确：附近大学城的咖啡馆、书店、便利店，或者任何需要兼职小时工的地方。

现实比他预想的更骨感。尽管他戴着帽子口罩，刻意低调，但“肖战”这张脸，在经历了数月全网黑后，辨识度依然不低。

好几家店的负责人在看到他的身份证或要求他摘下口罩时，表情都变得微妙，然后以各种理由婉拒。

一家咖啡馆的店长甚至直接说：“小伙子，我们这儿人来人往，你在这儿……不太合适。”

不合适。两个字，轻飘飘，却带着冰冷的重量。他知道，是怕他“影响生意”，或者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肖战没有争辩，平静地道谢，离开。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寒意顺着血管蔓延，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十八岁的灵魂早已习惯了各种形式的拒绝，只是这具年轻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让指尖有些微微发凉。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花粉和灰尘的味道。他需要调整策略。不能再找需要面对大量陌生人的工作。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24小时连锁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的招聘启事：夜班理货员，晚上11点到早上7点，时薪尚可，要求能吃苦，体力好。

夜班。人少。主要是体力劳动。或许……可以试试。

他走过去，推门而入。收银台后是个有些发福、面相和善的中年大叔，正低头看手机。

“您好，请问夜班理货员还招人吗？”肖战摘下口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

大叔抬起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打量，但并没有立刻出现那种熟悉的嫌恶或避之不及。

大叔上下看了看他清瘦但站得笔直的身形，问：“能熬夜吗？活儿不轻松，要搬货，整理货架，打扫卫生。”

“我能。”肖战点头，“以前……练过舞，体力还行。”

大叔又看了他几眼，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指了指旁边一张表格：“填个表吧。带身份证了吗？复印一份留底。

试用期三天，看表现。没问题的话，今晚就可以来试试。晚上十一点，别迟到。”

峰回路转。肖战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立刻道谢，认真填了表格，递上身份证复印件。

大叔看了看，没多问什么，只说了句：“我姓张，叫我老张就行。晚上来，我带你熟悉一下。”

“谢谢张哥。”肖战微微躬身。

走出便利店，阳光有些刺眼。他重新戴好口罩，心底那口郁结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至少，生计暂时有了着落。

夜班工作虽然辛苦，但正好能避开白天的目光，也不影响他去陈明那里上课。只是睡眠时间需要重新调整。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步行回住处，路上正好可以想想如何安排接下来的时间。陈明的课是下午，便利店夜班是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

他可以在早上八点左右回到住处，睡觉到下午一点，然后起床准备去上课。上完课回来，也许还能睡两三个小时，再去上班。虽然紧凑，但并非不可行。

回到厂区单间，他先抓紧时间完成了下午的表演基础练习，然后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精神尚可。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次前往陈明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