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马蹄声紧追。
“左转!”影七将时怀净推进道旁洼地。
时怀净左膝撞上石块,关节酸胀。
他咬牙看向外面。
八个黑衣人勒马停下。为首那人左眼一道疤。
“烬七!别跑了!”疤脸喊:“营主有令——提你人头回去,祭他的‘獒儿’!”
影七伏在他身侧,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出来?”疤脸冷笑:“搜!那个小公子要活的——祭完‘獒儿’,他正好暖床!主子可惦记好久了!”
火把散开。
影七眼里翻涌着暴戾。
他滑出洼地,第一个黑衣人喉间绽开血花。影七夺刀捅进第二人胸口——动作干脆利落。
时怀净看着,这是他第二次看见“烬七”。
像是野兽。每一刀奔要害,舍弃防守。有人背后偷袭,影七侧身让刀锋擦肋而过,反手割开对方腰腹。那人倒下影七就扑向下一个。
雪色染上血色。
疤脸脸色变了。他用力吹哨,剩下四人结成阵型。
影七停在四具尸体中间,刀尖滴血。左臂新伤深可见骨。
疤脸盯着他:“你还是这么能打。可惜——”他指向洼地:“那个小公子,撑不住了吧?”
影七身体一僵。
疤脸笑:“这种天气,他能撑多久?”
时怀净抬头看见影七握刀的手又紧一分。
不能再等,时怀净站起来。膝盖刺痛,踉跄着扶住枯树。
“主子!”影七声音绷紧。
疤脸眼睛亮了:“果然在这儿。”他一挥手,四人扑向影七,自己直奔时怀净。
目的很明显——逼影七选择:救主,还是自保?
时怀净看着越来越近的刀。
疤脸要活口,这一刀会收力。
收力瞬间,就是破绽。
他迎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疤脸愣了一瞬下意识收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雪白的颈上被划破皮淌出一丝嫣红。
影七后发而至他不管那四人——用身体撞开疤脸,刀身反手从疤脸后心插入
时怀净闻到血腥味。浓烈,滚烫令人作呕。
剩下三人呆住。
影七松手,疤脸滑倒断气。
影七转身看那三人。
三人转身就跑。
影七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气,之前被伤到,血从各处伤口涌出,汇成一滩。
时怀净走过去。
影七抬眼,眼里暴戾未褪。
“你……到底图什么?有意义吗?”时怀净声音哑。
影七没有说话,从疤脸尸体上撕布包扎。动作熟练,但手指抖——失血多,体温流失。
时怀净蹲下,撕下自己内衫衣摆,抓起影七左臂。刀伤深可见骨,血外冒。
影七僵住抬起头看见时怀净脖颈处干了的丝丝血迹,红与白交织格外招人。
时怀净将布料压在伤口上,用力按住。血浸透布料。
影七闷哼一声,低眸被迫回神。
“疼就忍着,都什么时候了还色欲熏心?”时怀净声音平静:“血止不住,你会死。”
他按了半盏茶时间,血势稍缓。松开手,布料已和皮肉黏连。影七接过,用牙齿配合右手打结。
两人没说话。
雪盖住血迹和尸体。远处狼嚎。
时怀净扶树站起,膝盖刺痛。
“能走吗?”
影七点头撑刀起身,脸色苍白。
“往哪走?”
影七指东北:“那边有废弃木屋,我以前探路时见过。”
时怀净想起石子标记。那些“走过”,都是在为这一天准备。
闭眼意味不明的轻嗤:“走吧”
影七走在前面,脚步踉跄。时怀净跟在他身后三步,踩他脚印。
走了半个时辰,影七停下。
他靠树,呼吸急促,额角冷汗。后背伤口裂开,血浸透粗布衣。
“歇会儿。”时怀净看他。
影七摇头:“不能停……血腥味引狼。”
“我走不动了。”抬眸看他:“以及,如果你昏在路上,我可没力气管你。”
影七抬眼:“主子不会。”
“我会。”
“你不会。”影七重复:“因为我现在……是你唯一的‘护身符’。”
时怀净沉默,别过头心中憋闷。
影七说得对。没了影七,他活不过一夜。这认知让他胸口发闷:“还以为你终于知道怎么说话了,结果还是这么……”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接着道。
影七没否认,继续走:“从主子买下我那刻起,我就知道……怀玉轩的富贵,长不了。”
“为什么?”
“主子太显眼了。像棵长在金盘子里的树,谁都看得见,谁都想砍。”
时怀净脚步一顿。
影七回头看他:“但树没了金盘子,还是树。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时怀净听懂了。
他在说:没了富贵,你还有我。
或者说:没了富贵,你就只有我了。
时怀净不置可否,当初回到家时除却老仆一无所有他不也只凭自己腰缠万贯?他以为买他的钱怎么来的?
“未免太过自信”
又走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木屋,狭小但好歹完善。
影七推开门,灰尘落下,屋里空荡,只有破土炕和枯草。
时怀净关上门。
影七检查枯草,脱下外衣铺上:“主子歇着,我去找柴。”
“别死外头了”侧身躺了上去,小腿酸痛估算着带出来的发饰配饰都是今日带的:嵌二寸大南珠的掐丝琉璃发冠,一尺长通体通透的碧玺发簪,喜鹊登枝纹样的浮雕翡翠玉佩……
“不远,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
疤脸说“那营主要他祭他的‘獒’”。营主敢要影七偿命,不就是打量着自己失势?
门开了。影七抱柴进来,关上门生火。火石碰撞,火星溅枯草,燃起火苗。
指尖卷着身下影七的外衣白与黑交织在一起,让人无端生出妄念
影七收回目光。
“你的伤需要处理。”时怀净说。
影七摇头:“血止住了,没事。”
“会感染。”
“死不了。”
两人对视。
“随便你,到时候你死了我就自己逃。”时怀净低头:“青石渡还有多远?”
“翻过两座山,再走一天。如果天气好。”
“如果不好?”
“多走两天。”
时怀净:“……”沉默了片刻后:“到了之后呢?你原打算带我去哪里?”
影七沉默。
“回答我。”坐起身看着火堆边的人
“到了再说。”
“呵”短促的嗤笑了下,被气的。
“主子没得选。就像我没得选一样。”
时怀净冷笑:“你有得选,比如你可以丢下我自己跑,还可以”
“可以谋划着独占主子?”影七打断。
时怀净噎住转过身:脑子有病。
影七看着他:“从主子买下我那刻起,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主子只看着我一个人,怎么才能让主子永远离不开我。”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不对。但主子买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归处,给了这三年。你让我尝到了做人的滋味,现在又想把我扔回地狱吗?”
时怀净说不出话,一股莫名的滋味儿蔓延,但他可没忘了谁把消息瞒下导致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许久才开口:“就算把你扔回去那也是你活该,以及,我要知道全部。”
“全部什么?”影七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腰好细,主子畏寒,今晚他是不是能抱着他睡?
“你的过去,你的谋划,全部。如果还有隐瞒,我不会再跟你走哪怕一步。”
影七点头:“好。”
时怀净闭上眼。膝盖疼,关节酸涩。
不知多久,他感觉有人靠近。
是影七。
他在炕边坐下,双手覆上时怀净膝盖——掌心滚烫。
“别动。”影七低声说,手指按压穴位。手法专业,每下按在酸胀处。
疼,但疼过之后是松快。
时怀净咬唇睁开眼扭头看他。
按完膝盖,那双手移到他脚踝、手腕、手肘、肩颈,越发过分……
抓住他摸向自己腰间的手:“行了!”
影七沉默的看着他:好瘦,好软,影七一眨不眨看他。
沉默的看他最后妥协腾出位置。
顿时微凉的身体被火炉似的男人抱紧,腰身被箍着。
这一夜,影七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是怀中人清瘦的身子和若有似无的淡香
火光渐弱,天边泛白。
影七看着夜里不知不觉往他怀里钻的人,那张脸就埋在他颈间,呼吸平稳,腿搭在他身上,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在他身上。
影七侧头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发顶:好乖。
有些庆幸还好伤的是左臂外侧。
阳光照进来时怀净睁开眼和他对上视线,坐起身,看他:“你的伤——”话到一半听见自己又哑又软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清了清嗓子。
影七站起身有些遗憾,“走吧,主子。青石渡还在前面。”
雪地上,两串脚印蜿蜒向东北。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