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枚越来越烫的狐形玉佩,指尖都在发颤,却半点没往后缩。
“我确定。外婆做过的事,我认。没做过的,谁也别想往她头上扣。”
阴差沉默了几秒,黑袍底下传出一声低沉的笑,听着让人浑身发毛。
“好,那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它缓缓收回压在我身上的阴气,屋子里那股冻人骨头的冷意,稍稍松了一点。
黑狐趁机后退半步,抬手擦去嘴角的黑血,妖气依旧紧绷着,没敢有半分松懈。
“三十年前,这城里爆发过一次大劫。”
阴差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旧事。
“大批妖物被邪修追杀,死伤无数,怨气聚集成云,差点搅乱阴阳界限。”
“你外婆当时刚接手这家花店,灵脉还很旺盛。她为了护住城里的妖,硬是开了店门,把所有残妖都收了进来。”
我心里一紧。
这事,小满草从来没跟我提过。
“可妖的怨气太重,普通手段压不住。”阴差继续说,“她找上我,借我阴力,布下锁怨阵,保了一城生灵不乱。”
“我当时问她,拿什么还。”
“她说——”
阴差的目光,直直扎进我眼里,
“以花店半幅灵脉为偿,百年之后,我亲自来取。”
我猛地看向窗台。
小满草叶子一颤,原本黯淡的颜色里,多了几分慌乱和苦涩。
“是……是有这么回事。可外婆后来用十年阳寿,又补了阵基,她以为这样就能抵消灵脉的债……”
“阳寿是阵基,灵脉是本金。”阴差冷冷打断,“一码归一码。”
“我遵守约定,等了百年,没有提前动手。今天来,只是拿回当年她亲口答应的东西。”
一时间,整个花店都静了。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人心里发凉。
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阴差故意找茬,是外婆当年,真的签下了这笔要命的债。
用半条灵脉,换了一城妖怪的平安。
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黑狐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得像石头。
“当年的事,因我而起。要拿,就拿我的妖丹,别碰花店的灵脉。”
“你的妖丹,对我无用。”阴差不为所动,“我只要灵脉。”
它再次抬起手,地底的吸力又开始疯狂上涌。
金色的灵雾从地砖缝里冒出来,小满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叶子黄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它难受的样子,再看看黑狐苍白的脸,看看吓得满脸是泪却不肯走的苏晓和沈舟。
脑子里突然一片清明。
外婆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间屋子里。
面对一群需要保护的小家伙,她连犹豫都没有,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了出去。
现在,轮到我了。
我松开紧握玉佩的手,往前踏出一步,抬头看向阴差。
“我知道了。这笔债,我替外婆还。”
“林野哥!不行!”苏晓尖叫出声。
“小弟!你疯了!”小满草急得快要崩溃,“灵脉抽走,花店就毁了,我们都会死的!”
“不会。”
我轻轻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阴差,“你刚才说,只要半条灵脉,对不对?”
阴差挑眉:“是。”
“那你就抽走一半。”我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剩下一半,留着给它们活。”
“我答应你,绝不反抗。但你要保证,今天在场的每一个,都完好无损地离开。”
黑狐脸色大变:“林野!你别冲动!”
“你闭嘴!”我第一次对他吼出声,“这是我的店,我来做决定。”
黑狐一怔,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阴差看着我,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异样的情绪。
“你不怕死?”
“怕。”我笑了笑,胸口又酸又烫,“可我外婆当年,也怕。”
“她能守这家店一辈子,我也能。”
阴差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你。”
它不再废话,手掌往下一按。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地底冲天而起。
金色的灵脉雾气疯狂涌向阴差的手掌,整个花店都在剧烈震动,墙壁裂开一道道细纹。
小满草发出一声凄厉的颤抖,整株草都蔫了下去,叶子彻底失去光泽,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生机。
薄荷精蜷缩在花盆里,发出呜呜的低响。
我站在灵脉正上方,浑身像是被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几乎站不住,却硬是咬牙撑着,没有后退一步。
“够了……已经够一半了!”我嘶吼。
阴差手掌一顿,缓缓收回力量。
金色的灵雾渐渐平息,地底的震动也慢慢停下。
它看着掌心那团淡金色的灵气,微微点头。
“今日,因果两清。”
“日后,这家店再无阴差打扰。”
话音落下,它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黑袍扫过地面,不带一丝风声。
就在它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下。
它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和你外婆,很像。”
“希望下次再见,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声音落下,黑袍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股刺骨的阴冷,也跟着一起散了。
花店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屋子凌乱的花盆,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小家伙。
我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晓和沈舟立刻冲过来扶住我。
“林野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先看向窗台。
小满草蔫哒哒地垂着叶子,颜色灰暗,连晃一下都费劲。
可它还是努力把一片叶子,朝我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傻小弟……”
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
“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看着它,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因为啊。”
我轻声说,
“我也要守着我的家啊。”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老巷里的路灯昏昏黄黄,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温暖。
门口的风铃被晚风一吹,轻轻叮铃作响。
黑狐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以后,这家店,我来守。”
我刚想点头,视线无意间一扫,突然僵住。
花店最里面的墙角,外婆当年常用的那个旧木柜,在刚才的震动里,被震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露出了一截泛黄的纸角。
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张旧契约。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下面,好像还藏着外婆当年,没说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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