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黑狐就走了。

他走得很轻，没吵醒任何人，只在柜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利落有力：我去妖界查古籍，最晚三天回，勿慌。

我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妖界的力量帮忙，总比我们几个瞎琢磨要强。

清晨的老巷很安静，蝉鸣还没开始闹，只有几声鸟叫从墙头飘过来。我起身把店里收拾了一遍，把歪掉的花盆摆整齐，又给所有花草都浇了井水。

轮到小满草的时候，我动作放得极轻。

它还是蔫哒哒的，叶子灰扑扑的，没什么精神，可一碰到我的手指，就会轻轻蹭两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慰我。

“再等等。”我蹲在旁边，声音放得很柔，“黑狐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满草微微晃了晃叶子，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小弟，我不怕死……我就是怕，以后不能陪着你了。”

我心口一酸，刚想说点什么，旁边的薄荷精突然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喂、你们快过来看……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我转头看去。

薄荷精的花盆旁边，地面的泥土里，冒出了一小截黑漆漆的嫩芽，细得像根针，颜色深得不正常，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昨天那个神秘老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是他留下的。”

苏晓和沈舟也凑了过来，看到那截嫩芽，都忍不住皱起眉。

“是昨天那个老爷爷？”苏晓小声问，“他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我伸手想把那截嫩芽拔掉，可指尖刚碰到，一股刺骨的冷意就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

我猛地收回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白。

“拔不掉。”我皱着眉，“它跟地面连在一起了。”

小满草的叶子瞬间绷紧，声音警惕到了极点：“这不是普通的植物……是阴种。靠吸收灵脉和怨气生长，长到最后，会把整个花店的生机全都吸干净！”

我心里一沉。

好狠的手段。

嘴上说是做交易，暗地里却种下阴种，逼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他。

“那怎么办？”沈舟急了，“我们就看着它长吗？”

“不能拔，只能先压住。”小满草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调动体内仅剩的一点点灵气，几片叶子轻轻亮起微弱的金光，覆在那株阴种上面。

金光一碰到阴种，黑色的嫩芽立刻缩了一下，不再继续生长。

可小满草的身子却晃了晃，叶子更灰了。

“小满！”我连忙扶住它的花盆。

“我没事……”它声音轻得像要飘走，“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太久……最多两天。”

也就是说，两天之内，如果我们找不到解决办法，阴种就会破土而出，彻底吸干花店最后的生机。

加上那个老头的三天之约，时间卡得死死的，摆明了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苏晓看得眼眶发红，攥紧拳头：“太坏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沈舟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来，用手轻轻把周围的泥土拢了拢，像是想帮着挡一挡，明明没什么用，却做得格外认真。

我看着那株被金光压住的阴种，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小满草，心里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明明只想安安静镇守着这家店，明明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可麻烦却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

阴差、旧债、灵脉、阴种、神秘老头……

一环扣一环，丝毫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林野哥。”苏晓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不去报社了，我去市图书馆，还有古籍馆，我去查所有关于灵脉、阴种、老巷传说的书，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线索！”

“我也去！”沈舟立刻举手，“我认识一个在文物馆打工的学长，他懂很多老东西，我去问他！”

我看着两个比我还小的孩子，却比谁都坚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好。你们小心点，有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两人很快收拾东西跑了出去，脚步匆匆，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小满草，还有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薄荷精。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台边，陪着小满草晒太阳。

清晨的阳光很软，洒在叶子上，暖洋洋的。

小满草舒服地轻轻晃了晃叶子，声音小小的：“小弟，你说……外婆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难到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它。

“应该是吧。”

“可她还是撑过来了。”

“我们也可以。”

小满草嗯了一声，安静地靠在我手边，不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的老巷，看着墙头上的牵牛花，看着青石板路，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一定还有办法。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不在服务区。

我心里一动，立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黑狐低沉的声音，背景很吵，像是有风声和兽吼，信号断断续续的。

“林野……我查到了……”

“补灵脉的方法……有……但是很难……”

我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方法？你说！”

黑狐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

“方法有两个……一个是千年灵物的心头血，几乎找不到……”

“另一个……是老巷本源土……就在花店地下三尺……”

“但是……取土会惊动老巷的守巷灵……那东西……比阴差还可怕……”

话音还没说完，电话突然“滋啦”一声，彻底断了。

忙音传来，空荡荡的。

我握着手机，心脏狂跳。

千年灵物、老巷本源土、守巷灵……

每一个，都像是死路。

可再难，也是路。

我低头看向窗台上的小满草，它已经睡着了，叶子轻轻起伏，睡得很不安稳。

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下面是什么，不管有多可怕。

为了这家店，为了它，我必须下去一趟。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那株被金光压住的阴种上，黑色的嫩芽，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试图冲破金光。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