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王一博和肖战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盘炒鸡蛋，半只烧鸡，两只白瓷碗盛着的米饭。

王一博将一筷子青菜夹进肖战碗里，肖战瞪着眼睛拒绝，“我要吃鸡腿。”

“你都吃半只鸡了，不消化。明早还要起大早。”

“哦！”肖战不情愿的往嘴里塞青菜。

帐外突然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王大人，肖大人在吗？”

王一博听出这人的声音，答道：“在，进来吧！”

一个穿着半旧营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是掌管营帐与住宿分配的小吏，营中人都称他“帐曹”。

帐曹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桌上那半只油亮的烧鸡。

他的目光闪了闪，难怪这群人都抢着往王大人营帐里钻呢，瞧瞧这伙食，他们将军怕是都比不上。

肖战见他盯着烤鸡瞧，笑了笑，客气的说：“帐曹大哥，要不要一起吃点？”

帐曹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哎哟，不敢不敢，小人刚刚用过饭，肚子还撑着呢。”

他才不敢吃，那是人家小王大人特意带给肖大人的，他们这些人也只能瞧瞧的份。

王一博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帐曹，“有事吗？”

帐曹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半晌才讪讪开口：“是……是这样的，二位大人也知道，最近营里来了不少新兵，这营帐实在有些不够用了。您和肖大人这间，是个六人通铺，空着也是空着……您看，能不能再调几位大人同住？放心，不调旁人，就刘大人、于大人和小蒋大人，你们平日也算熟识，也好照应。如何？”

帐曹一口气说完，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油灯的火苗“噼啪”轻响，映得帐曹脸上更显尴尬，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挠头，心下忐忑的不行。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了一眼，王一博脸色明显沉了几分，肖战顺着王一博的目光看向那张大通铺，上面只铺着两套被褥，中间空出老大一块地方，确实有些浪费。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既然是军营调配，为了安置新兵，他们理应配合。

他转头对帐曹笑了笑，语气温和：“应该的，帐曹大人安排就是，我们听从安排。”

说完，肖战起身，走到床边，爬上大通铺。

他先将王一博的被褥往靠墙的一侧挪了挪，又把自己的铺盖紧挨着王一博的铺盖放好，中间原本空着的那段距离瞬间没有了，两张床铺几乎紧紧挨在了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帐曹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根本不用这样。

这通铺宽宽敞敞，六个人打滚都错错有余，他们两个加上新调来的三位，绝不会显得拥挤。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王一博一脸的笑模样，这小王大人变脸还挺快。

他没再多言，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帐帘放了下来。

帐内又恢复了安静，王一博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到床边，两张被褥挨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让他心情莫名大好。

以前这兔子怕热，夜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两人中间能再睡下一个人。

如今倒是极好，看着顺眼多了。

刘海文和蒋承，于照野抱着各自的行囊进了营帐。

肖战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上前帮忙接行李。

王一博坐在灯下，随手翻着一本书，与三人点了点头，就继续专注书本。

肖战看着蒋承把衣服一股脑全塞进军用衣篓里，皱巴巴团成一团，连叠都不叠，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

他走上前，把那些衣服倒出来，耐心地一件件重新叠好，码放整齐。

蒋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声道谢：“谢谢战哥，我……我以前在家都是下人弄的，自己不太会。”

肖战也不在意，只是笑笑。

他知道，蒋承这孩子家里殷实，从小娇生惯养，能来军营吃这份苦，已经很难得。不像王一博，虽然也是武将，平日里大大咧咧，但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收拾得利利索索。

肖战只是偶尔看不过眼，帮他归置一下，王一博也不恼，反而乐得清闲。所以他看着这些小孩子，总是能帮就帮衬一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刘海文环顾了一下这间营帐，见肖战把这里打理得格外干净，各处都认真归置，便知这位文官同僚的脾性。

他和于照野不敢怠慢，也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物品摆放妥当。毕竟都是文官，平时也注重仪表，做到整洁并不算为难。

王一博安静坐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在营帐里忙前忙后的大兔子。

看他在那儿走来走去，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又理那个，身影晃得他眼晕。

“你这么走来走去，”王一博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我还怎么看书？”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肖战正帮蒋承整理被褥，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没有打扰你看书啊！我就在那边收拾，又没出声。”

王一博“啪”地一声合上书，往桌上一扔：“不看了！”说完，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起身走出了营帐，帐帘被他甩得晃了晃。

蒋承吓得一缩脖子，小声问：“战哥，王大人这是怎么了？咱们是不是打扰他看书了？”

肖战没抬头，继续帮他把被角掖好，语气平淡：“不知道呀！别管他。”

肖战没去找王一博。只当他喜欢安静，忽然与这么多人同住不适应罢了。

熄灯号吹响前，王一博才推门回来。肖战已经冲完凉，正准备爬上床。

王一博进来，看了一眼那两张紧挨着的铺盖，突然说道：“我不喜欢挨着墙，有蚊子。你睡过去。”

肖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顺从地点点头：“哦。”

他起身，把两人的铺盖卷互换了一下位置。做完这一切，他躺在褥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习惯翻身滚了滚，黑色亵裤退到小腿，露出白嫩纤细的脚踝。

王一博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心里越发不爽快，但究竟为什么不爽快，他也不知道。

蒋承躺在边上，一脸欲哭无泪。

他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能和战哥挨得近些，结果现在倒好，他得挨着王一博。

虽然中间还隔着挺远，但也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了。

王一博看都没看他一眼，脱了外衣也上了床，没多久，便面朝肖战，闭上了眼睛。

刘海文轻轻拍了拍蒋承的肩，低声道：“睡吧，别多想。”

蒋承点点头，把被子拉过头顶。

外面再次传来悠长的熄灯号角，刘海文吹灭了烛火。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肖战本来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惊得一个机灵，下意识地喃喃道：“别熄……他怕黑。”

刘海文举着烛台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轻柔的拍了拍肖战背脊，王一博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睡吧，我不怕。”

肖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攥住了王一博的大拇指，声音软软的：“嗯！那我牵着你……”

王一博的心，一瞬间，变得又软又暖。

他没再说话，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好。”

站在暗影里的刘海文，透过营火，清清楚楚看见两人交缠的手指，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准时划破军营的宁静。

晨练的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口令和脚步声。

肖战跑在队伍后，步伐明显比旁人慢了半拍，整个人蔫蔫的，眼皮耷拉着，脸色也有些发白。

昨夜他没睡好，夜里被热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结结实实地蒙到了下巴，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而罪魁祸首就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

王一博也不心虚，他可是好心，这人睡觉不老实，不是露肚皮就是露后腰，自己一开始帮他往下拽衣服，后来他也困的厉害，干脆就把被子给人蒙严实了。

晨练结束，队伍解散。

去伙房的路上，王一博和肖战走在前面，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蒋承抱着水囊，亦步亦趋地跟在刘海文身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刘海文耳边问：“刘大哥……你说，王大人是不是还在生气呀？”

刘海文脚步一顿，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昨晚帐内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火烧着了似的。

他慌忙摆手，眼神四处乱飘：“我、我哪知道啊！你别问我！”

说完，他加快脚步，把蒋承甩在了后面，拼命把心里的猜测压了又压，只觉得这军营的早晨，比往常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