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送凌准回到沈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子停在门口，凌准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却听凌峰忽然开口：“准儿。”

“嗯？”凌准回头。

凌峰的目光落在车前灯的灯光里，神情有些模糊。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从周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公司的事？”

凌准愣了一下：“公司？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凌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凌准看着他，总觉得大哥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又缩回来，凑过去在凌峰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大哥早点休息！”

说完，他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门。

凌峰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

沈从周在屋里等着。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凌准身上，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回来了？”

凌准点点头，换好鞋走过去，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靠。沈从周抬手揽住他，低头闻了闻他颈侧的味道——茉莉花的香气还带着几分慵懒的余韵，是发情期过后特有的软糯。

“大哥送你回来的？”沈从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凌准窝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他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提公司的事。”

沈从周揽着他的手臂微微一紧。

凌准察觉到，抬起头看他：“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沈从周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别多想。”

凌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从周哥哥，你骗人。”

沈从周一愣。

“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凌准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到底怎么了？”

沈从周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握住凌准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只是有个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处理。”

“什么问题？”

“一点小麻烦。”沈从周避重就轻，“我能解决。”

凌准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要是搞不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可以陪你熬夜。”

沈从周笑了，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好。”

夜深了，凌准已经沉沉睡去。沈从周却还醒着，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神情晦暗不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些事，该说清楚了。——凌峰】

沈从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下删除键，将手机放回床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人，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沈从周准时出现在一家隐蔽的茶室里。

凌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沈从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什么事？”

凌峰看着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从周，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沈从周没有回答。

凌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十年了吧。从高中到现在，我看着你和准儿一路走过来。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准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沈从周的眼神微微一动。

凌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但是，如果这份福气是建立在谎言之上，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沈从周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凌峰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他，“那个项目背后的人，你查清楚了吗？”

沈从周的眼神骤然一凝。

凌峰看着他这副反应，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从周的声音沉了下来。

“因为我也在查。”凌峰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而复杂，“从周，那个项目的背后，是景家。”

沈从周没有否认。

凌峰继续说下去：“景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想要吞掉凌家的产业。他们接近步青，控制他的父母，不过是为了在凌家安插一颗棋子。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明知道这一切，却没有告诉准儿，也没有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一个人扛？”

沈从周终于开口：“这件事，和准儿无关。”

“无关？”凌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景家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准儿是你的人！他们想动你，就要先动准儿。你以为你瞒着他，就是保护他？”

沈从周的瞳孔微微收缩。

凌峰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从周，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准儿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一切，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被你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什么事都瞒着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他不喜欢那样。”

沈从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尽，凉透了。

最终，沈从周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

凌峰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从周。”

沈从周抬起头。

凌峰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保护好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门被轻轻带上，茶室里只剩下沈从周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傍晚时分，沈从周回到家。

凌准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跳起来跑过去。

“怎么这么晚？”他抱住沈从周的腰，仰头看他，“吃饭了吗？”

沈从周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沉色慢慢化开。他伸手揉了揉凌准的头发，声音温柔：“还没。”

“那我给你做！”凌准眼睛一亮，“虽然我只会煮面，但是……但是我可以加个蛋！”

沈从周笑了，把他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凌准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闷闷地说：“从周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从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是想抱抱你。”

凌准愣了愣，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抱吧。”他小声说，“想抱多久抱多久。”

白檀木的气息和茉莉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在黄昏的光线里缓缓流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另一端，步青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捏着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凌峰。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将名片藏进口袋，缩了缩身子。

门被推开，景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步青。”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准备一下，明天有任务。”

步青低下头，声音压抑着颤抖：“……是。”

景迁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步青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昏暗的光线里，那两个字格外清晰。

凌峰。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步青攥着名片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地下室里那个男人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莫名想抓住。

“想摆脱景迁的控制吗？”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步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父母的脸在黑暗中浮现，苍老的、惊恐的、被威胁着的脸。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锁屏壁纸已经被他删了，空荡荡的黑色背景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步青咬紧牙关，将那张名片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凌峰。

他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然后将名片撕碎，冲进马桶。

水声哗哗作响，将所有痕迹冲刷干净。

步青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明天。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