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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漏了

书名:缱绻 作者:阿拉滋滋 本章字数:9002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张哲瀚把那张产检报告落在办公桌上的时候,完全是个意外。

  十六周,B超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宫内早孕,单活胎”几个字,还有一张黑乎乎的小照片,隐约能看出一个小人的轮廓,脑袋大,身子小,蜷成一团。

  他平时都很小心的,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锁在抽屉最里面,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但那天下午他太累了,连着做了两台手术,下台的时候腿都有点软,回到办公室把东西一放,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就被护士叫去会诊了。

  那张B超单就那么大剌剌地躺在桌上,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四个实习生是来送资料的。

  麻醉科每个月都有新来的轮转学生,这批是刚来两周的,四个小姑娘,勤快得很,每天抢着跑腿送东西。那天下午她们抱着一摞资料敲张主任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推门一看,办公室空空的。

  “张主任不在,要不放桌上?”

  “放桌上吧,他回来就能看见。”

  领头的那个把资料放下,转身要走,眼睛不经意地往桌上一瞟——

  然后就定住了。

  那张B超单就躺在资料旁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

  另外三个凑过来,四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秒。

  “宫内早孕”四个字,在下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张主任的?张主任的?!”

  “嘘——小声点!”

  最先发现的那个一把抓起B超单,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背面是空白的,正面那行字还是清清楚楚。

  “十六周……那就是四个多月了?”

  “张主任怀孕了?张主任?”

  “他不是……他不是一直单身吗?”

  四个小姑娘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最后进来的那个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怎么办?放回去?”

  “废话,当然放回去!不然呢?等着被张主任发现我们偷看?”

  “可是我们已经偷看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领头的那个深吸一口气,把B超单原样放回桌上,还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和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另外三个。

  “都给我闭嘴,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另外三个拼命点头。

  五分钟后,麻醉科实习生群里:

  【小王】:姐妹们姐妹们姐妹们!我受不了了!我必须说!张主任他!怀孕了!

  【小李】:?????

  【小赵】:?????

  【小周】:我也看见了!十六周!B超单!就放桌上!

  【小李】:卧槽卧槽卧槽!张主任?麻醉科那个冷面张主任?

  【小赵】:他不是一直单身吗?孩子谁的?

  【小王】:不知道啊!就一张B超单,别的什么都没有!

  【小周】:会不会是……心外科那个龚主任?

  群里沉默了三秒。

  【小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每次去心外科送东西,都能看见龚主任在走廊里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李】:我也看见过!有一次我还看见他拎着一个保温袋,从电梯里出来

  【小赵】:保温袋?给谁送的?

  【小周】:你们说……会不会就是给张主任送的?

  【小王】:卧槽……

  【小李】:卧槽……

  【小赵】:卧槽……

  群里又沉默了三秒。

  【小王】:都给我闭嘴!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小李】:不说不说,绝对不说!

  【小赵】:打死也不说!

  【小周】:等等,什么叫“往外说”?咱们自己人说说,不算“往外”吧?

  【小王】:……算你有理

  于是,麻醉科实习生们开始了她们的地下工作。

  她们不说,真的不说。

  她们只是在自己的小群里讨论,偶尔和关系好的学姐透露一点点,学姐们再和关系好的同事透露一点点,同事们再和护士站的姑娘们透露一点点。

  一周后,整个麻醉科都知道了。

  两周后,心外科的八卦群也开始有了风声。

  三周后,连食堂阿姨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张哲瀚了。

  张哲瀚一开始没发现。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医院里手术排得满满当当,他又是麻醉科的骨干,每天从早忙到晚,能坐着休息一会儿都是奢侈。加上怀孕本来就容易累,他每天下班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管别的。

  但慢慢地,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护士站的姑娘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们看他,就是普通的同事眼神,客气、礼貌,偶尔开个玩笑。现在她们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怎么说呢……探究?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兴奋?

  然后是食堂打饭的时候。

  那天他去食堂吃饭,打饭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肚子,然后一勺菜打下去,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

  “多吃点,”阿姨笑眯眯地说,“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张哲瀚端着餐盘,愣了好几秒。

  再然后是开会的时候。

  那天是全院大会,他坐在后排,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前排几个护士正回头看他,见他进来,赶紧把头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哲瀚皱了下眉。

  他开始留意了。

  这一留意,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走廊里遇见的小护士,看见他会下意识地往他肚子上瞟一眼。

  电梯里站着的实习生,会偷偷交换眼神,然后一起沉默。

  甚至有一次,他去心外科会诊,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小周压低声音说了句“来了来了”,然后整个护士站突然安静下来。

  张哲瀚脚步顿了顿,但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不敢确认。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的B超单。

  那天他从会诊室回来之后,B超单还在桌上。他当时没多想,随手收进了抽屉。但后来他回忆那天的情况,隐约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把B超单收起来。

  也就是说,那张单子,在他出去会诊的那段时间里,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桌上。

  而那天下午,好像有几个实习生来送过资料。

  张哲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张哲瀚】:晚上别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对面秒回:

  【龚俊】:怎么了?

  【张哲瀚】:没事。

  【龚俊】:到底怎么了?

  张哲瀚看着那行字,懒得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这下好了。

  他辛辛苦苦瞒了四个月,结果一张B超单,全完了。

  他倒不是怕被人知道。

  怀孕这事,早晚是要被人知道的。他又不是妖怪,肚子会一天天变大,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他只是想着,能晚一点就晚一点,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结果现在好了,还没等他准备好,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张哲瀚,三十五岁,单身,怀孕四个月。

  这事传出去,够整个医院八卦三年的。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瞒不住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些八卦的人会来问他孩子是谁的。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我前男友的?

  说我们分手十年了,就一次意外,结果就怀上了?

  说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复合,但他天天给我送饭,我都快被他养胖了?

  张哲瀚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决定采取最直接的办法——装死。

  不管谁问,都不承认,不否认,不回应。

  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是工作忙,没空聊这个。

  他就不信,那些人还能撬开他的嘴不成。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哲瀚发现自己单元门口停着一辆车。

  很熟悉的车。

  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龚俊那张脸。

  “你怎么来了?”张哲瀚问,“不是说了别来接吗?”

  龚俊看着他,表情有点委屈。

  “你说别来接,又没说为什么。我不放心。”

  张哲瀚沉默了两秒。

  “上来吧,”他说,“来都来了。”

  龚俊眼睛一亮,熄火下车,跟在他后面上楼。

  进了门,张哲瀚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不动了。

  龚俊把带来的保温袋放进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心情不好?”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龚俊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的B超单,”他说,“被人看见了。”

  龚俊愣了一下。

  “看见了?谁看见的?”

  “实习生,”张哲瀚说,“四个。”

  龚俊:“………”

  张哲瀚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十六周的产检报告,就放在桌上,我出去会诊的时候忘了收。回来的时候还在,我以为没事,结果现在全医院都知道了。”

  龚俊沉默了几秒。

  “全医院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张哲瀚说,“连食堂阿姨都开始给我多打饭了。”

  龚俊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笑?”

  “没有,”龚俊赶紧说,“绝对没有。”

  张哲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笑就笑吧,”他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龚俊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他知道张哲瀚的性子,最要面子,最不愿意被人议论。现在这事传得满城风雨,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没事,”他说,“过两天就没人说了。”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去跟他们说,孩子是我的,让他们别瞎传?”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去说?你怎么说?‘大家好,我是孩子他爸,你们别八卦了’?”

  龚俊被噎了一下。

  “那……总得做点什么吧?”

  张哲瀚叹了口气。

  “什么都不用做,”他说,“过两天就没人说了。医院里的八卦,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几天有新的新闻,就把这个忘了。”

  龚俊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张哲瀚说的是对的。医院里的八卦就是这样,今天传这个,明天传那个,没几天就没人提了。

  但他也知道,这几天,张哲瀚会很难熬。

  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眼光,现在全医院的人都在看他,他心里肯定难受极了。

  “瀚瀚,”他轻轻叫了一声。

  张哲瀚没应。

  “瀚瀚,”他又叫了一声。

  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

  龚俊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张哲瀚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靠在龚俊怀里,闭着眼睛,不说话。

  龚俊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他说,“有我呢!”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那天晚上,龚俊在他家待了很久。

  他们没有说话,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龚俊抱着他,他靠着龚俊,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综艺节目,谁也没看。

  后来张哲瀚困了,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

  龚俊轻轻叫了他一声。

  “瀚瀚,去床上睡。”

  张哲瀚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他问。

  龚俊点点头。

  张哲瀚没说话,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他说,头也不回,“小笼包。”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明天早上,小笼包。”

  门关上了。

  龚俊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这是张哲瀚在告诉他: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小笼包和紫菜蛋花汤。

  七点五十五分,防火门被推开,张哲瀚走出来。

  他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脸色正常,眼神正常,走路正常。看见龚俊,他走过来,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

  “今天的小笼包,”他说,“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龚俊说,“不油。”

  张哲瀚点点头,拎着袋子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张哲瀚突然开口。

  “今天有几个人看我,”他说,语气平静,“我都记着呢!”

  龚俊愣了一下。

  “记着干什么?”

  “以后找机会还回去。”张哲瀚说。

  龚俊:“………”

  他看着他,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张哲瀚,嘴硬心软,嘴上说着要记仇,其实根本不会做什么。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没那么脆弱,我能应付。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说谢谢。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哲瀚确实很难熬。

  走到哪儿都有人看他,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会多给一勺,走廊里遇见的小护士会偷偷交换眼神,开会的时候后排总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都看见了,但他装作没看见。

  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冷脸的时候冷脸,该笑的时候——他其实不怎么笑,所以也没什么区别。

  渐渐地,那些目光就少了。

  不是因为他习惯了,而是因为他太正常了,正常到那些想看八卦的人觉得没意思。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越想看他的热闹,他越不让你看。

  龚俊知道他的性子,所以这几天什么都没说,只是照常早晚接送,照常送饭,照常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着。

  但他发现,张哲瀚对他的态度变了。

  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话少了,看他的眼神淡了,偶尔在走廊里遇见,点个头就过去了,不像之前那段时间,会停下来和他多说两句。

  龚俊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张哲瀚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缩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是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十年前就这样。那时候他们异地,每次他遇到什么烦心事,就会消失一段时间,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等他缓过来才会重新出现。

  龚俊那时候拿他没办法,只能等着。

  现在还是拿他没办法,还是只能等着。

  但他心里难受。

  他好不容易才靠近他一点,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靠着他的肩膀,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说“谢谢”,现在又退回去了。

  他知道这不是张哲瀚故意的,只是他的本能反应。但知道归知道,难受归难受。

  他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只能更小心地送饭,更小心地接送,更小心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他怕自己多说一句,会把张哲瀚推得更远。

  心外科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龚主任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护士站的小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周不吃鱼】:报——今天龚主任查房的时候,把实习生骂了一顿,因为病历写错了一个字

  【心外小陈】:一个字就骂?不至于吧?

  【心外大李】:不至于,但龚主任最近确实不对劲

  【心外小张小】:我也发现了,他最近脸特别黑,看人的时候眼神能冻死人

  【周周不吃鱼】:是不是因为张主任?

  群里安静了两秒。

  【心外小陈】:张主任?麻醉科那个?

  【心外大李】:你们没听说吗?张主任怀孕了

  【心外小张小】:?????

  【心外小陈】:?????

  【周周不吃鱼】:……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心外大李】:我前几天听麻醉科的人说的,说张主任怀孕四个月了,但孩子是谁的没人知道

  【心外小陈】:卧槽,四个月了?那不就是……八月份怀上的?

  【周周不吃鱼】:八月份……那不就是龚主任开始给张主任送饭的时候?

  群里又安静了三秒。

  【心外小张小】:所以……孩子是龚主任的?

  【心外大李】:不一定吧,也可能是巧合

  【周周不吃鱼】:你们想想,龚主任那段时间天天给张主任送饭,一送就是几个月,现在张主任怀孕了,龚主任心情不好……这不很明显吗?

  【心外小陈】:很明显什么?

  【周周不吃鱼】:很明显是闹矛盾了啊!不然龚主任为什么心情不好?

  【心外大李】:有道理……

  【心外小张小】: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周不吃鱼】:什么怎么办?

  【心外小张小】:龚主任心情不好,我们日子不好过啊!今天骂实习生,明天可能就骂我们了!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周周不吃鱼】:……那大家最近小心点,别惹他

  于是,心外科进入了“龚主任心情不好,大家小心行事”的特殊时期。

  实习生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声音被他听见。护士们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被他听见在八卦。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医生,这几天也老实了,开会的时候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龚俊不是不知道这些。

  但他懒得管。

  他满脑子都是张哲瀚。

  那天下班后,他照常去麻醉科门口等着。

  六点半,张哲瀚出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还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慢。看见龚俊,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今天吃什么?”他问。

  “红烧肉,”龚俊说,“还有冬瓜汤。”

  张哲瀚点点头,接过保温袋。

  龚俊等着他说下一句。

  但张哲瀚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行。”

  “手术多吗?”

  “两台。”

  “那个冬瓜汤我炖了很久,应该挺入味的,你尝尝。”

  “嗯。”

  张哲瀚的步子没停,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龚俊跟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就这样走到单元门口,张哲瀚停下脚步,转过身。

  “到了,”他说,“你回去吧。”

  龚俊看着他,没动。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怎么了?”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馄饨吧,”他说,“清汤的。”

  龚俊点点头。

  “好,明天早上,馄饨。”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楼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龚俊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路上小心。”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龚俊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股被揪着的感觉,稍微松了一点点。

  他还是会跟他说“路上小心”。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馄饨。

  第三天,小笼包。

  第四天,南瓜小米粥。

  第五天,还是馄饨。

  每天都是同样的流程:龚俊在楼梯间等着,张哲瀚推门出来,接过保温袋,说一两句话,然后一起等电梯。电梯到了七楼,张哲瀚下去,龚俊上去,各忙各的。

  表面上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龚俊知道,有区别。

  张哲瀚不看他了。

  以前就算话少,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张哲瀚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往旁边飘,会盯着电梯门,会低头看保温袋,就是不看他。

  而且,他不让他靠了。

  那天晚上他送他回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伸手揽他,被他躲开了。

  “别动,”张哲瀚说,声音很平静,“今天累,不想说话。”

  龚俊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

  “好,”他说,“那就不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视剧,谁也没看。

  后来张哲瀚困了,自己站起来,往卧室走。

  “你回去吧,”他说,头也不回,“明天早上,小笼包。”

  龚俊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口,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张哲瀚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只是心情不好,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只是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他知道。

  但他还是难受。

  他站起来,关了电视,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走进夜色里。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那几天他太殷勤了,让他不舒服了?

  是不是那天他说“我去跟他们说孩子是我的”,让他觉得有压力了?

  是不是他靠得太近了,让他想逃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

  等他心情好起来,等他想靠近他的时候再靠近他,等他需要他的时候再出现。

  他等得起。

  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第六天,还是小笼包。

  张哲瀚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的包子,”他说,“怎么和昨天的不一样?”

  龚俊愣了一下。

  “不一样?”

  “嗯,”张哲瀚说,“昨天的皮薄,今天的皮厚。”

  龚俊凑过去看了一眼。

  确实是,今天的包子皮比昨天的厚一点。

  “我换了一家店,”他说,“昨天那家卖完了,我就换了一家。”

  张哲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着袋子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张哲瀚突然开口。

  “这家不好吃,”他说,“皮太厚。”

  龚俊愣了一下。

  “那明天还买昨天那家?”

  张哲瀚想了想。

  “明天我早点起,”他说,“自己去买。”

  龚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慌。

  自己去买?

  什么意思?

  以后不用他送了?

  “你不用起那么早,”他赶紧说,“我去买就行,早一点去,肯定能买到。”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龚俊看懂了。

  那眼神在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松了一口气。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这几天,”他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需要时间。”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在解释。

  他在告诉他,这几天不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在告诉他,他还在。

  “我知道,”龚俊说,“我等你。”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龚俊看见了。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在等他。

  他知道。

  那天晚上,龚俊去接他的时候,发现张哲瀚站在麻醉科门口,不是从里面出来,而是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他,张哲瀚走过来。

  “今天吃什么?”他问。

  “红烧肉,”龚俊说,“还有……”

  “还有冬瓜汤?”

  龚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接过保温袋,往外走。

  龚俊跟上去。

  走到停车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张哲瀚突然开口。

  “你上次炖的那个冬瓜汤,”他说,“挺好喝的。”

  龚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龚俊看着他,心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郁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那我以后多炖,”他说,“你喜欢喝,我就多做。”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龚俊看见了。

  他发动车子,往张哲瀚家开。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那个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张哲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龚俊跟着下来,送他到门口。

  张哲瀚开了门,转过身。

  “明天早上,”他说,“小笼包,皮薄的那种。”

  龚俊点点头。

  “好。”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

  拍完他就收回手,转身进了门。

  门关上了。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知道,那个拍胳膊的动作,是张哲瀚在告诉他: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那天晚上,心外科的八卦群又炸了。

  起因是小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周不吃鱼】:报——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见龚主任在停车场,笑得特别开心

  【心外小陈】:???他不是心情不好吗?

  【心外大李】:笑得开心?不可能吧?

  【周周不吃鱼】: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站在车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心外小张小】:所以……他的心情又好了?

  【心外大李】:这是坐过山车呢?

  群里沉默了三秒。

  【周周不吃鱼】: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心外小陈】:什么猜测?

  【周周不吃鱼】:他心情不好,是因为张主任不理他;他心情好了,是因为张主任理他了

  【心外大李】:……有道理

  【心外小张小】:所以,他们真的……

  【周周不吃鱼】:不知道,但我磕到了

  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串“磕到了”“显微镜女孩”“继续蹲后续”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小笼包,皮薄的那种。

  七点五十五分,防火门被推开,张哲瀚走出来。

  他今天气色不错,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也比前几天有神。

  看见龚俊,他走过来,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

  “这家,”他说,“对了。”

  龚俊笑了。

  “那明天还买这家。”

  张哲瀚点点头,拎着袋子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张哲瀚没躲。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突然开口。

  “龚俊。”

  “嗯?”

  “下周,”他说,“产检。”

  龚俊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陪你去?”

  张哲瀚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他们俩的倒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陪他去产检。

  这是真的开始接纳他了。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那天的事,”他说,“谢谢你。”

  龚俊愣了一下。

  “哪天?”

  张哲瀚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天。

  是那天,他说“我等你”的那天。

  他在谢谢他那几天的等待。

  龚俊靠在电梯壁上,慢慢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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