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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也爱你

书名:缱绻 作者:阿拉滋滋 本章字数:1048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张哲瀚的肚子才开始有一点点弧度。

  说是一点点,真的是只有一点点。穿宽松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穿手术服的话,腰身那里隐约能看出一点曲线,但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衣服的褶皱,不会往别处想。

  他自己倒是能感觉到变化。

  早上起床的时候,翻身变得没那么利索了。以前一骨碌就能坐起来,现在得用手撑着床,慢慢起,不然会觉得肚子那里抻得慌。

  洗澡的时候低头看,能看见小腹那里微微隆起一个弧度,很浅,像是吃撑了的那种弧度。他用手摸了摸,皮肤下面硬硬的,是子宫的位置。

  五个月了。

  他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肚子里那个小东西。

  每次产检都正常。B超单上写着“相当于20周”,胎心监测的时候能听见那个“咚咚咚”的声音,又快又有力,护士说“这宝宝心跳真棒”。

  他看着那些数据,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就是……正常。

  他做医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正常的事了。正常反而让他安心。

  那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看病例。

  这几天医院不太忙,手术不多,他难得能准时下班。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哒哒”地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偶尔翻一页,偶尔在边上批注几个字。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肠胃蠕动的那种感觉,是更深的、更实在的一种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内部,轻轻地、慢慢地,划过去。

  他愣住了。

  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肚皮,一个点,两个点,然后是一串小小的动作,像是小鱼的尾巴在水里摆动。

  张哲瀚的呼吸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看见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情绪。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涌到眼眶里,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着,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的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跟他打招呼。

  “宝宝…”他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里面那个小东西像是听见了,又动了一下。

  张哲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但擦完又有新的。他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就是胎动吗?

  他做了这么多年医生,给无数孕妇做过麻醉,听她们说过无数次“宝宝动了”。他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好激动的?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个小东西,在他肚子里,活得好好的,正在里面伸胳膊蹬腿。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那个人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肚子,眼泪掉个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脸擦干净,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确定自己看起来正常了,才回到座位上。

  资料还在桌上,他应该继续看。

  但他没看。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覆在小腹上,等着下一次胎动。

  那天晚上,龚俊来接他的时候,发现张哲瀚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今天看自己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也不是最近那种淡淡的亲近。

  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眼神。

  像是藏了什么东西,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今天怎么样?”他问,照常接过他手里的包。

  “还行。”张哲瀚说。

  然后就没了。

  龚俊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张哲瀚什么都没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龚俊发动车子,往他家开。

  开到一半,张哲瀚突然开口。

  “龚俊。”

  “嗯?”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龚俊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龚俊没追问。

  他知道张哲瀚的性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他继续开车,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

  晚上,张哲瀚躺在床上,手又覆在小腹上。

  那个小东西今天特别活跃,动了好几次。尤其是他躺下之后,又在里面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开运动会。

  他轻轻地摸着肚子,小声说:“今天怎么这么兴奋?嗯?”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爱动,以后肯定是个皮猴。”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翻身睡觉,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龚俊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在今天早上他发的那条“到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字,又不知道说什么。

  告诉他,今天宝宝动了?

  告诉他,他哭了?

  告诉他,那一刻他突然特别想让他也在身边?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龚俊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张哲瀚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

  想让他知道什么,又不想让他知道什么。

  他憋了一天,晚上接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瀚瀚,”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我不知道,”龚俊说,“但你这两天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没什么,”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

  “宝宝动了。”

  龚俊愣住了。

  车子差点偏离车道,他赶紧把稳方向盘,靠边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张哲瀚。

  “你说什么?”

  张哲瀚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你干嘛?开车呢!”

  “宝宝动了?”龚俊的声音有点发颤,“真的动了?”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想笑。

  “动了,”他说,“昨天下午。”

  龚俊盯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忘了。”

  “忘了?”龚俊的声音都变了,“这种事能忘?”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什么样的?”他问,“怎么动的?动了多久?你什么感觉?”

  张哲瀚:“………”

  他看着他那个急切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就是……像小鱼在里面游,”他说,“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龚俊听着,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呢?还在动吗?”

  “现在没有,”张哲瀚说,“它睡觉了。”

  龚俊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还是盯着张哲瀚的肚子看,眼神专注得像是能透过衣服看见里面的小东西。

  张哲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没什么,”龚俊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想看看。”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隔着衣服能看见什么?”他说,“摸吧!”

  龚俊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张哲瀚的体温,还有那一层微微隆起的弧度。

  很小,很软,很……真实。

  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

  他昨天也这样。

  龚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盯着他手下面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它……它真的在里面。”

  张哲瀚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张哲瀚心里一颤。

  里面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很深,很重,压得他心口发酸。

  “瀚瀚…”龚俊叫了他一声。

  “嗯?”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轻轻环住他的肚子。

  “谢谢。”他说。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谢什么?”

  龚俊没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肚子,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张哲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

  “傻子,”他说,“你自己的种,谢什么谢。”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眼眶红红,一个嘴角带笑。

  过了好一会儿,龚俊才开口。

  “以后,”他说,“每次它动,你都告诉我。”

  张哲瀚挑眉。

  “每次?它一天动好几次,我天天跟你汇报?”

  “嗯,”龚俊说,“天天汇报。”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他说,“天天汇报。”

  龚俊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张哲瀚说,“只要你不嫌烦。”

  “不嫌烦,”龚俊赶紧说,“绝对不嫌烦。”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行了,”他说,“快开车,我饿了。”

  龚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发动车子。

  一路上,他嘴角的笑意都没下去过。

  到了单元门口,张哲瀚下了车,龚俊跟下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小笼包,”他说,“皮薄的那种。”

  龚俊点点头。

  “好。”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昨天,”他说,“它动的时候,我哭了。”

  龚俊愣住了。

  张哲瀚没回头,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就哭了。”

  他顿了顿。

  “那一刻,我特别想你也在。”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楼道,消失在门后。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眶又红了。

  他站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龚俊】:瀚瀚,谢谢你告诉我。

  对面没回。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小笼包,皮薄的那种。

  七点五十五分,防火门被推开,张哲瀚走出来。

  他今天气色不错,脸上有点红润,眼睛里也有光。

  看见龚俊,他走过来,接过保温袋。

  “今天包子什么馅?”他问。

  “猪肉白菜,”龚俊说,“还有一点虾仁。”

  张哲瀚点点头,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昨天晚上,”他说,“它又动了。”

  龚俊眼睛一亮。

  “真的?”

  “嗯,”张哲瀚说,“动了三次,半夜还动了一次,把我踢醒了。”

  龚俊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又想高兴,又心疼他被踢醒。

  “疼吗?”他问。

  “不疼,”张哲瀚说,“就是有点奇怪。”

  龚俊点点头,又问:“现在呢?现在动吗?”

  张哲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好像……睡着了。”

  龚俊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没事,晚上应该还会动,到时候你告诉我。”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让我一天汇报几次?”

  “几次都行,”龚俊说,“我不嫌多。”

  张哲瀚懒得理他,拎着袋子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碰着肩膀。

  张哲瀚突然开口。

  “对了,”他说,“昨天半夜那一次,好像踢得特别用力。”

  龚俊愣了一下。

  “用力?什么意思?”

  “就是……不是轻轻碰一下,是踹了一脚。”张哲瀚说,“挺有劲的。”

  龚俊听着,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这一次是骄傲。

  “那是当然,”他说,“我的种,能没劲吗?”

  张哲瀚:“………”

  他看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他说,“我被踢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叫你。”

  龚俊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哲瀚顿了顿,继续说:“然后才想起来,你不在。”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第一反应是叫他。

  他在想他。

  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张哲瀚每天早晚给龚俊汇报胎动,有时候是消息,有时候是当面说。

  “早上动了三次,像是在做早操。”

  “刚才开会的时候动了一下,可能是对主任的话有意见。”

  “昨天晚上又把我踢醒了,这小东西,时差是不是有问题?”

  龚俊每次都听得认真,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听什么重要新闻。

  他开始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胎教音乐。

  “你听这个,”有一天他把耳机递给张哲瀚,“说是莫扎特,对宝宝好。”

  张哲瀚戴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把耳机还给他。

  “它没反应。”

  “再试试,”龚俊说,“可能第一次听,不习惯。”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想笑。

  “你是不是傻?”

  龚俊不觉得自己傻。

  他第二天又买了一个胎教故事集。

  “你每天晚上给它讲个故事,”他说,“让它熟悉你的声音。”

  张哲瀚:“……我没空。”

  “我讲也行,”龚俊说,“我晚上给你打电话,讲给它听。”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疯了。”

  龚俊不觉得自己疯了。

  他觉得这样很正常。

  哪个当爹的不是这样?

  他开始每天给张哲瀚打电话,晚上九点准时打过去,讲十五分钟的故事。

  张哲瀚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不听,”他说,“你自己讲给空气听。”

  龚俊就说:“那你把手机放肚子上,我对着肚子讲。”

  张哲瀚:“………”

  他最后还是把手机放肚子上了。

  不是想听,是懒得跟他争。

  龚俊就在电话那头,对着手机,一本正经地讲《小王子》《猜猜我有多爱你》《三只小猪》。

  张哲瀚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感觉很奇怪。

  但那个小东西,每次听到声音,都会动一动。

  像是真的在听。

  “它动了,”有一次张哲瀚说,“你讲到小猪盖房子的时候,它踢了我一下。”

  龚俊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它喜欢听!我就说它喜欢听!”

  张哲瀚懒得理他,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五个月零三周的时候,张哲瀚的肚子还是不大。

  穿厚衣服完全看不出来,穿手术服的话,腰身那里隐约能看出一点弧度,但外人看了不会多想。

  但他自己知道,身体在变化。

  腰疼。

  这是最明显的。

  站久了会疼,坐久了会疼,躺着也会疼,只是程度不同。最疼的是刚下手术的时候,连着站三四个小时,腰就像要断了一样。

  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包括龚俊。

  说了有什么用?又不能替他疼。说了只会让他担心,让他啰嗦,让他天天念叨“你别太累了”“少做几台手术”“我帮你跟主任说”。

  他懒得听那些。

  所以他不说。

  他只是在累的时候多坐一会儿,在疼的时候自己揉一揉,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扶着腰慢慢走。

  但龚俊能发现。

  那天他下了一台四个小时的手术,从手术间出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一会儿,等那股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出来。

  刚出更衣室,就看见龚俊站在门口。

  “怎么在这儿?”他问。

  “等你,”龚俊说,“刚才那台手术是我病人的,我过来看看。”

  张哲瀚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感觉到龚俊在看他。

  “怎么了?”

  龚俊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哲瀚愣了一下。

  “干嘛?”

  “扶着你走。”龚俊说。

  张哲瀚:“……我又不是走不动。”

  “我知道,”龚俊说,“就是想扶着。”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由着他扶着。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往麻醉科走。

  一路上遇见几个护士,都偷偷看他们,交换眼神,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张哲瀚懒得管。

  他确实有点累,有人扶着也挺好。

  到了办公室门口,张哲瀚停下来。

  “到了。”

  龚俊点点头,没松手。

  “晚上我早点来接你,”他说,“你别自己走。”

  张哲瀚看着他。

  “你看出什么了?”

  龚俊沉默了几秒。

  “你走路的时候,”他说,“腰挺得比以前直。”

  张哲瀚愣了一下。

  “腰挺得直,说明在忍着疼。”龚俊说,“你以前不是这样走路的。”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克制。

  他知道张哲瀚不喜欢别人管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当病人,不喜欢别人同情他。

  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扶着。

  “晚上我早点来,”他又说了一遍,“你累了就坐着等我,别站着。”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龚俊笑了一下,松开手。

  “进去吧,休息一会儿。”

  张哲瀚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龚俊在外面说了一句话:

  “瀚瀚,辛苦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手又覆在小腹上。

  里面那个小东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小声说:“你爸是个傻子。”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同意。

  那天晚上,龚俊果然早早就来了。

  六点十分,张哲瀚刚收拾好东西,就看见他站在门口。

  “走吧,”龚俊接过他的包,“车停门口了。”

  张哲瀚跟着他往外走。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发现龚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腰靠。

  米色的,软软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张哲瀚看着那个腰靠,愣了好几秒。

  “这是什么?”

  “腰靠,”龚俊说,“放在椅子上,靠着舒服。”

  张哲瀚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龚俊把腰靠递给他,然后发动车子。

  “我上网查的,”他说,眼睛看着前方,“说孕妇容易腰疼,用这个能好点。”

  张哲瀚拿着那个腰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腰后面,往后靠了靠。

  软软的,暖暖的,确实舒服。

  “怎么样?”龚俊问,还是没看他。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还行。”他说。

  龚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开到一半,张哲瀚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腰疼?”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天看见你揉腰,”他说,“揉了好几次。”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怎么不告诉我?”龚俊问。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我疼。”

  “是不能,”龚俊说,“但至少能给你买这个。”

  他指了指腰靠。

  张哲瀚看着那个腰靠,又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笑。

  张哲瀚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以后,”他说,“我告诉你。”

  龚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张哲瀚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

  但龚俊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

  “好,”他说,“以后告诉我。”

  车子继续往前开。

  张哲瀚靠在那个腰靠上,手覆在小腹上,感觉着里面那个小东西轻轻的动静。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五个月零四周的时候,张哲瀚开始走得慢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走不快。

  身子比以前沉了,腰也比以前容易疼,走快了就觉得累,喘不上气。

  所以他开始慢慢走。

  从麻醉科到手术室,以前三分钟,现在得走五分钟。从停车场到电梯,以前两步并一步,现在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别人看出来了。

  “张主任,您慢点走,”小刘每次看见他都这么说,“不着急。”

  张哲瀚知道她是好意,但每次听见都想翻白眼。

  他不喜欢被人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但他也没办法。

  他就是走得慢了。

  龚俊更夸张。

  以前是早晚接送,现在是只要有可能,就全程陪同。

  去会诊,他送。

  去开会,他送。

  去食堂吃饭,他也送。

  “你不用上班吗?”张哲瀚问他。

  “上啊,”龚俊说,“但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张哲瀚懒得理他。

  但他发现,龚俊送他的时候,走得特别慢。

  明明是大长腿,平时走路带风的那种,现在和他一起走,慢得像蜗牛爬。

  “你能不能走快点?”有一次张哲瀚忍不住说。

  “不能,”龚俊说,“你走多快我就走多快。”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继续慢慢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覆在小腹上,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傻子,为了陪他,走得比平时慢一半。

  明明那么忙,还天天接送。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他自己就能发现他哪里不舒服。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压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

  【张哲瀚】:今天谢谢。

  对面秒回:

  【龚俊】:谢什么?

  【张哲瀚】:谢你陪我慢慢走。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

  【龚俊】:我愿意陪你慢慢走,走一辈子都行。

  张哲瀚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放下手机,手又覆在小腹上。

  里面那个小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爸好像也没那么傻了。”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龚俊发的:

  【龚俊】:晚安,瀚瀚。晚安,宝宝。

  张哲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张哲瀚】:晚安。

  发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手覆在小腹上,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龚俊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阳光很好,风很暖,路边有花,天上有云。

  他问他:“我们去哪儿?”

  龚俊说:“回家。”

  他愣了一下:“家在哪?”

  龚俊指了指前面。

  前面有一栋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温暖。门口站着一个小小人儿,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在挥手。

  他问:“那是谁?”

  龚俊笑了笑,说:“那是我们的宝宝。”

  他看着那个小小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有淡淡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手覆在小腹上,想着那个梦。

  阳光,暖风,回家的路,还有门口那个小小人儿。

  他轻轻笑了笑,小声说:“宝宝,你爸想带你回家了。”

  小东西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闭上眼睛,又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小笼包,皮薄的那种。

  七点五十五分,防火门被推开,张哲瀚走出来。

  他今天气色不错,眼睛里有光,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

  看见龚俊,他走过来,接过保温袋。

  “今天包子什么馅?”他问。

  “猪肉白菜加虾仁,”龚俊说,“还有一点香菇。”

  张哲瀚点点头,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昨晚,”他说,“我做了个梦。”

  龚俊愣了一下。

  “什么梦?”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梦见你带我回家,”他说,“还有咱们的宝宝。”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抹笑容,听着那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眼眶突然有点酸。

  “瀚瀚…”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里面有光,有笑,还有一点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龚俊往前走了一步。

  张哲瀚没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张哲瀚还是没退。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龚俊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是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是那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小东西。

  “瀚瀚,”他说,声音很轻,很哑,“我带你回家。”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碰着肩膀,手碰着手。

  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气氛,比任何语言都暖。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张哲瀚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今天晚上,”他说,“来我家吃饭吧!”

  龚俊愣了一下。

  张哲瀚顿了顿,继续说:“我做饭,你洗碗。”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背影,慢慢笑出声来。

  又是“来我家吃饭”。

  但这一次,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六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张哲瀚家门口。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一箱牛奶,还有一个新的腰靠。

  张哲瀚开了门,看见他手里那些东西,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搬家?”

  “不是,”龚俊说,“就是……想带点东西。”

  张哲瀚接过那些东西,放到一边。

  “进来吧,”他说,“饭快好了。”

  龚俊换了鞋,走进厨房。

  张哲瀚背对着他,正在炒菜。他系着那条印着卡通猫的围裙,头发有点乱,动作有点慢,但看起来很认真。

  锅里是红烧肉,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龚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

  张哲瀚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让龚俊抱着,手里还在翻炒着锅里的肉。

  “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想抱抱你。”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往后靠了靠,靠在他怀里。

  龚俊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炒菜。

  锅里的红烧肉越来越香,咕嘟咕嘟的声音很好听。

  “还要多久?”他问。

  “十分钟,”张哲瀚说,“你去摆碗筷。”

  龚俊松开他,去拿碗筷。

  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红烧肉,清炒时蔬,冬瓜汤,还有两碗米饭。

  张哲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龚俊碗里。

  “尝尝。”

  龚俊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张哲瀚问。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第一次吃你做的红烧肉…”

  张哲瀚愣了一下。

  “好吃…”龚俊继续说。

  张哲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快吃吧,凉了。”

  龚俊点点头,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龚俊洗碗,张哲瀚在沙发上坐着。

  洗完了,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谁也没看。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手覆在小腹上。

  里面那个小东西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拉过龚俊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感觉到了吗?”

  龚俊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掌心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它……它动了。”

  “嗯,”张哲瀚说,“它每天晚上这时候都动。”

  龚俊低着头,盯着他的肚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把眼泪擦掉。

  “傻子,”他说,“哭什么?”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瀚瀚,”他说,声音发颤,“谢谢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谢什么?”

  龚俊没回答。

  他只是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张哲瀚被他抱着,手还覆在他手上,一起放在肚子上。

  里面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轻轻笑了一下,小声说:“宝宝,你爸哭了。”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

  张哲瀚笑了笑,低下头,在龚俊头发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龚俊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眶都红红的,嘴角却都弯着。

  “瀚瀚,”龚俊说,“我爱你。”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

  龚俊愣了一下。

  “你……你知道?”

  “嗯,”张哲瀚说,“早就知道了。”

  龚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哲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傻子,”他说,“你天天给我送饭,天天接我下班,天天给我讲睡前故事,天天问我疼不疼累不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龚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哲瀚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我也爱你,”他说,“傻子。”

  龚俊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是一阵狂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瀚瀚,”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再说一遍。”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

  “说什么?”

  “说……那句话。”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说了,”他说,“困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继续靠在他怀里。

  龚俊看着他,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好,”他说,“不说就不说。我记着就行。”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那天晚上,龚俊在他家待到很晚。

  他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电视开着,放着不知道什么节目。

  后来张哲瀚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龚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瀚瀚。”

  他又弯下腰,对着他的肚子,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宝宝。”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走进夜色里。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他想起张哲瀚说的那句话。

  “我也爱你,傻子。”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了。

您看的是关于俊哲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俊哲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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