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张哲瀚正靠在沙发上，听见门铃声，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老妈。

　　张妈妈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杯茶，姿态优雅，表情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去开门。”她说。

　　张哲瀚站起来，往门口走。

　　打开门，龚俊站在外面。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深色外套，头发明显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湿气，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得多。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水果、补品、茶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礼盒，堆得跟小山似的。

　　张哲瀚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你这是……”

　　“第一次见你妈，”龚俊说，声音有点紧，“不知道买什么，就多买了点。”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我妈等着呢！”

　　龚俊深吸一口气，拎着那堆东西，迈步走进来。

　　玄关处，他看见了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镶着水钻的，细细的跟，一看就是长辈穿的。

　　他的心又提起来一点。

　　换好鞋，他跟着张哲瀚往里走。

　　客厅里，张妈妈已经站了起来。

　　她就站在餐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端庄、得体、从容不迫。

　　龚俊一看见她，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瀚瀚的妈妈。

　　亲妈。

　　能生出瀚瀚这种儿子的人。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阿姨好。”

　　张妈妈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三秒。

　　三秒后，她才开口。

　　“龚俊是吧？”

　　“是，阿姨。”

　　“坐吧！”

　　龚俊直起身，在沙发上坐下。

　　坐得笔直，背都不敢靠沙发。

　　张哲瀚在他旁边坐下，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龚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别动我，我在紧张”。

　　张哲瀚差点笑出来。

　　张妈妈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瀚瀚，”她说，“你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老妈想支开他，单独和龚俊说话。

　　他看了龚俊一眼。

　　龚俊也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你放心”。

　　张哲瀚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龚俊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张妈妈，像个等着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张妈妈端着茶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厨房里，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张哲瀚站在灶台前，眼睛看着汤锅，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听外面的动静。

　　可惜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

　　“宝宝，”他小声说，“你爸正在接受考验呢！”

　　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张妈妈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龚俊。

　　她没急着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龚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表情。

　　“龚俊，”张妈妈终于开口，“你和我家瀚瀚，认识多久了？”

　　“十八年。”龚俊说，“我们大学就认识。”

　　张妈妈点点头。

　　“分手也十年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

　　“那为什么现在又在一起？”

　　龚俊沉默了几秒。

　　“阿姨，”他说，“我们不是现在才在一起的。我们……我们其实还没正式在一起。”

　　张妈妈挑了挑眉。

　　“没正式在一起？那你天天来送饭？天天接他下班？”

　　龚俊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瀚瀚跟你说了？”

　　“说了，”张妈妈说，“说了很多。你做的那些事，他都告诉我了。”

　　龚俊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

　　“龚俊，”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龚俊点点头。

　　“你爱瀚瀚吗？”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爱。”

　　“爱了多久？”

　　“从认识他那天起，”龚俊说，“一直没变过。”

　　张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那当初为什么分手？”

　　龚俊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初分手的原因很复杂，有他的错，有张哲瀚的错，也有两个人都不肯低头的倔强。现在回过头看，那些事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个结果——

　　他们分开了十年。

　　“阿姨，”他说，“当初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

　　“我没问是谁的错，”张妈妈打断他，“我问的是为什么分手。”

　　龚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妈妈看着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问你第二个问题。”

　　龚俊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龚俊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瀚瀚，”张妈妈说，“还有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龚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认真。

　　“阿姨，我想和瀚瀚在一起。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会一直陪着他。孩子我会负责，会照顾，我会对他们好，一辈子。”

　　张妈妈听着，没说话。

　　龚俊继续说：“我知道我当初做错了事，让他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但我现在想弥补，想对他好。他不愿意说爱我也没关系，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也没关系，我就这么陪着，陪到他想通的那天。”

　　他顿了顿，看着张妈妈。

　　“阿姨，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对瀚瀚是真心的。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张妈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龚俊，”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龚俊愣了一下。

　　“不知道。”

　　张妈妈说：“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龚俊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梦里瀚瀚小时候，那么一点点大，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别走’。我说妈妈要去赚钱，给你买好吃的。他就放开手，说‘那妈妈早点回来’。”

　　张妈妈的声音有点哑。

　　“我做了很多年这样的梦。每次醒来，我都想，我对不起这个孩子。他从小没爸，我又天天往外跑，他一个人长大，什么苦都自己扛。我以为他不需要我了，可其实……”

　　她顿了顿。

　　“其实他一直都需要我，只是不说。”

　　龚俊听着，心里有点酸。

　　张妈妈看着他。

　　“龚俊，瀚瀚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他爱不爱一个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愿意让你靠近，愿意让你照顾，愿意让你陪着他——这就已经是他能给你的最大的信任了。”

　　龚俊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张妈妈说，“你知道的话，就不会问他爱不爱你。”

　　龚俊愣住了。

　　张妈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她说，“他要是真不爱你，会让你碰他一下吗？”

　　龚俊的眼眶突然有点红。

　　“阿姨……”

　　“行了，”张妈妈站起来，“汤应该好了，叫瀚瀚出来吃饭。”

　　龚俊跟着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妈妈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孩子，”她说，“瀚瀚交给你了。你要是对他不好，我可不会放过你。”

　　龚俊用力点头。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对他好。”

　　张妈妈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通过了。

　　厨房里，张哲瀚正对着汤锅发呆。

　　门开了，张妈妈走进来。

　　“汤好了没？”

　　张哲瀚回过神，看了一眼锅。

　　“好了。”

　　“那端出去，”张妈妈说，“吃饭。”

　　张哲瀚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张妈妈表情很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妈……”他开口。

　　“嗯？”

　　“你们……聊得怎么样？”

　　张妈妈看了他一眼。

　　“还行。”

　　张哲瀚愣了一下。

　　“还行？”

　　“嗯，”张妈妈说，“这小子，还行。”

　　张哲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妈妈走过来，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瀚瀚，”她说，“你眼光不错。”

　　张哲瀚愣住了。

　　张妈妈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对了，”她说，“我刚才说了一句话。”

　　张哲瀚看着她。

　　“我说，”张妈妈说，“你愿意让他靠近你，就已经是你最大的信任了。”

　　张哲瀚没说话。

　　张妈妈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瀚瀚，”她说，“妈看得出来，你喜欢他。既然喜欢，就别再躲了。有些话，该说就得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张哲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餐桌上，三个人围坐。

　　张妈妈坐在主位，张哲瀚和龚俊坐在两边。

　　菜很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大碗炖了几个小时的鸡汤。

　　“吃吧，”张妈妈说，“别客气。”

　　龚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张哲瀚碗里。

　　“你爱吃这个。”

　　张哲瀚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龚俊没看他，正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

　　张妈妈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龚俊，”她说，“你父母呢？知道这事吗？”

　　龚俊抬起头。

　　“还不知道，”他说，“我打算等瀚瀚愿意了，再跟他们说。”

　　张妈妈点点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瀚瀚……正式在一起？”

　　龚俊愣了一下。

　　张哲瀚也愣了一下。

　　张妈妈看着他们两个，挑了挑眉。

　　“怎么？你俩还没说清楚？”

　　龚俊看了张哲瀚一眼。

　　张哲瀚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不说话。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妈妈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行，”她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妈就不掺和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张哲瀚和龚俊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气氛有点微妙。

　　吃完饭，龚俊主动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

　　张哲瀚坐在沙发上，手覆在肚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妈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瀚瀚，”她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张哲瀚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想跟他在一起。”

　　张哲瀚没说话。

　　张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

　　“瀚瀚，”她说，“妈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心的。他对你好不好，你自己最清楚。你要是心里有他，就别再拖了。有些事，拖久了，就变了味了。”

　　张哲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妈，”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张妈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她说，“你就说‘龚俊，我想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张妈妈说，“感情的事，越简单越好。”

　　张哲瀚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红。

　　“妈……”

　　“行了，”张妈妈站起来，“我去看看他碗洗得怎么样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来。

　　龚俊正站在水池前，认真地刷着碗，动作很仔细，像是生怕刷不干净似的。

　　张妈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龚俊。”

　　龚俊回过头。

　　“阿姨？”

　　“洗完碗，”她说，“陪瀚瀚说说话。我先回房间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张妈妈笑了笑，转身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龚俊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突然有点紧张。

　　陪瀚瀚说说话？

　　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刷碗。

　　刷完碗，他把手擦干净，走出厨房。

　　客厅里，张哲瀚还坐在沙发上，手覆在肚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龚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瀚瀚。”

　　张哲瀚回过神，看着他。

　　“碗洗好了？”

　　“嗯。”

　　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节目，谁也没看。

　　过了好一会儿，张哲瀚突然开口。

　　“龚俊。”

　　“嗯？”

　　“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龚俊愣了一下。

　　“说……说了一些。”

　　“说了什么？”

　　龚俊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说让我对你好，说我要是不对你好，她不会放过我。”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

　　“嗯，”龚俊说，“还说……说你愿意让我靠近你，就已经是你最大的信任了。”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瀚瀚，”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张哲瀚愣住了。

　　龚俊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我问过很多次了，也知道你可能还没想好。但我就是想问。我想听你亲口说。”

　　张哲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龚俊。”

　　“嗯？”

　　“这几个月，”他说，“你天天接送，天天送饭，天天嘘寒问暖……你累不累？”

　　龚俊愣了一下。

　　“不累。”

　　“为什么？”

　　“因为是你，”龚俊说，“为你做什么都不累。”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傻子，”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龚俊愣住了。

　　“你说什么？”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龚俊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什么意思？”

　　张哲瀚没说话。

　　他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掌心下，那个小东西正在轻轻地动。

　　一下，两下，三下。

　　龚俊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龚俊，”他说，“我愿意。”

　　龚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抱住张哲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哲瀚被他抱着，手还覆在他手上，一起放在肚子上。

　　里面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轻轻笑了一下，小声说：“宝宝，你爸又哭了。”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

　　龚俊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眶都红红的，嘴角却都弯着。

　　“瀚瀚，”龚俊说，“谢谢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龚俊说，“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把眼泪擦掉。

　　“傻子，”他说，“不是等你，是等你开口。”

　　龚俊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低下头，在张哲瀚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我爱你。”

　　张哲瀚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

　　那天晚上，张妈妈很早就睡了。

　　她说她累了，倒时差，让他们俩自己聊。

　　客厅里只剩下张哲瀚和龚俊。

　　他们还是坐在沙发上，肩膀靠着肩膀，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

　　电视还开着，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谁也没看。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手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轻轻的动静。

　　“龚俊。”

　　“嗯？”

　　“明天早上，”他说，“我想吃馄饨。”

　　龚俊笑了。

　　“好，明天早上，馄饨。”

　　张哲瀚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龚俊。”

　　“嗯？”

　　“后天早上呢？”

　　“也馄饨？”

　　“不是，”张哲瀚说，“后天早上，你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龚俊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张哲瀚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是睡着了。

　　龚俊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好，”他说，“后天早上，带你去见我爸妈。”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那天晚上，龚俊没走。

　　他在沙发上睡的，盖着张妈妈拿出来的毯子，蜷在沙发里，却睡得很香。

　　张哲瀚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龚俊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瀚瀚？”

　　“没事，”张哲瀚说，“睡吧！”

　　龚俊“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张哲瀚站在沙发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那张在梦里还带着笑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慢慢往卧室走。

　　身后，龚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张哲瀚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是在叫他。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手覆在肚子上，感觉着里面那个小东西轻轻的动静。

　　“宝宝，”他小声说，“你爸是个傻子。”

　　小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同意。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条路，阳光很好，风很暖。龚俊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路边有花，天上有云，前面有一栋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温暖。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人儿，正朝他们挥手。

　　走近了，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小男孩，眉眼像他，笑起来的样子像龚俊。

　　小男孩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妈妈，”他说，“你们回来啦？”

　　他弯下腰，摸着他的头。

　　“嗯，回来了。”

　　小男孩又跑向龚俊，抱住他的腿。

　　“爸爸！”

　　龚俊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一家三口，站在阳光里。

　　他看着他们，心里暖得像被太阳晒过。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

　　他躺在床上，手覆在肚子上，想着那个梦。

　　他笑了笑，小声说：“宝宝，你爸在等你呢！”

　　小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龚俊已经醒了。

　　他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印着卡通猫的围裙，正在煮馄饨。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醒了？”

　　“嗯。”

　　“馄饨马上好，”龚俊说，“你去洗漱。”

　　张哲瀚看着他，看着他系着那条围裙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龚俊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张哲瀚说，“就是想抱抱你。”

　　龚俊笑了。

　　他转过身，也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锅里，馄饨咕嘟咕嘟地滚着，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说了一句。

　　“龚俊。”

　　“嗯？”

　　“我爱你。”

　　龚俊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瀚瀚，”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也爱你。”

　　张哲瀚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眶都红红的，嘴角却都弯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锅里，馄饨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

　　厨房里，飘着馄饨的香味。

　　客厅里，张妈妈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看见厨房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悄悄退回去，把门关上。

　　让他们再抱一会儿吧！

　　馄饨，等会儿再吃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