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俊正式搬进张哲瀚家的那天,是个周六。
说是“正式搬”,其实他的东西早就在这屋里了——牙刷、毛巾、拖鞋、换洗衣服,一样一样地添进来,从客厅到卧室,从浴室到厨房,不知不觉就占满了半个屋子。张哲瀚某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并排摆着的两只杯子,愣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自己那只往旁边挪了挪,给龚俊的杯子腾出更多地方。
但真正意义上的“搬家”,是这一天。
龚俊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的时候,张哲瀚正在沙发上喝红枣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又看了一眼龚俊,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干什么?”
“搬家。”龚俊说得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拖进来,“你孕晚期了,我不放心。”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孕晚期这三个字,这周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上周产检的时候,医生说他有点贫血,让他多吃点补铁的。龚俊听见了,当场掏出手机开始查什么食物含铁高,查完之后就开始变着法儿地给他做。猪肝、菠菜、红枣、黑木耳,每天不重样,做得比营养师还认真。
“我不放心”这四个字,这周他也听了不下二十遍。龚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让我搬进来我就睡门口”的决心。
张哲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大箱子,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搬就搬。”
龚俊眼睛一亮。
“不过,”张哲瀚补充道,“客房没收拾,你睡沙发。”
龚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沙发?”
“嗯,沙发。”张哲瀚端起红枣茶,喝了一口,“怎么,不满意?”
龚俊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突然明白过来——
他在逗他。
这人是故意的。
龚俊心里那点委屈立刻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甜。他把箱子拖进来,规规矩矩地放在玄关,然后走到沙发边,在他旁边坐下。
“瀚瀚,”他说,“沙发就沙发,只要能陪着你,睡哪儿都行。”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地方。
龚俊心里那个甜啊,比蜂蜜还甜。
那天晚上,龚俊真的睡了沙发。
张哲瀚给他拿了条被子,又拿了个枕头,站在沙发边看着他铺床。
“够吗?”
“够。”
“冷不冷?”
“不冷。”
“半夜要是冷,柜子里还有一条毯子。”
龚俊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瀚瀚,你关心我?”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谁关心你,怕你冻着明天没人送饭。”
龚俊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卧室的门关上了。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那条被子,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张哲瀚用的牌子,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搬进来了。
虽然睡沙发,但搬进来了。
这就够了。
半夜两点,龚俊被一阵动静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来,侧耳听着。
卧室那边传来一点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又像是什么人闷哼了一声。
他心跳漏了一拍,翻身下床,光着脚就往卧室跑。
推开门,他看见张哲瀚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床头柜,一只手撑着腰,脸色有点白。
“瀚瀚!”他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
张哲瀚被他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醒了?”
“我听见动静,”龚俊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暖。
“没事,”他说,“抽筋。”
龚俊愣了一下。
“抽筋?”
“嗯,小腿抽筋,”张哲瀚说着,动了动腿,“现在好点了。”
龚俊低头看他的腿,又抬起头看他的脸。
“哪个腿?”
“左腿。”
龚俊二话不说,蹲下来,手按在他小腿上。
“是这儿吗?”
张哲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给自己按摩小腿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嗯,就是那儿。”
龚俊就蹲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给他按着。他的手很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按在肌肉最硬的那块。
“疼吗?”他问。
“还好。”
“这样呢?”
“还行。”
龚俊按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
“好点了吗?”
张哲瀚点点头。
“好多了。”
龚俊站起来,扶着他慢慢躺回床上。
“以后半夜起来叫我,”他说,“我帮你按。”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龚俊帮他盖好被子,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他没事了,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龚俊。”
他回过头。
张哲瀚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他。
“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龚俊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瀚瀚,”他说,“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龚俊看见那抹笑容,心里那个甜啊,比刚才更甜了。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沙发上。
躺下来,盖好被子,他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他,说谢谢。
那个画面,他能记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龚俊端着一杯水,手里还拿着两颗药片。
“早,”他说,“先喝水,再吃药,然后吃早饭。”
张哲瀚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龚俊说,“炖了汤,熬了粥,还做了几个小包子。”
张哲瀚:“………”
他坐起来,接过水杯,把药吃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龚俊。
“你每天这么早起来,不累吗?”
龚俊摇摇头。
“不累。”
“为什么?”
“因为是在照顾你,”龚俊说,“照顾你,怎么都不累。”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吧,”他说,“吃饭。”
龚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路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摇晃的孕肚,心里又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慢点走。”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小米粥,小笼包,煎蛋,还有一小碟青菜。
张哲瀚坐下,拿起筷子。
“你吃了吗?”
“没呢,”龚俊在他对面坐下,“等你一起吃。”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把那碟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龚俊看见了,嘴角弯起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说一两句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张哲瀚吃了一口包子,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昨天那两个箱子,还没收拾呢。”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吃完饭就收拾。”
“客房没收拾出来,”张哲瀚说,“你先放客厅吧。”
龚俊“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饭,龚俊去收拾箱子。
张哲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衣服,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文件夹,透明的,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纸。
龚俊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张哲瀚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龚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表情,有点复杂。
“瀚瀚,”他说,“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张哲瀚挑眉。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龚俊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张哲瀚接过来,打开。
第一页,是一份房产宣传册。
上面印着一栋漂亮的楼,楼下有花园,有儿童游乐区,还有一排商店。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协和学府,家门口的名校”。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份户型图。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多平,南北通透,主卧带卫生间,还有一个朝南的大阳台。户型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旁边写着小字——“这个房间给宝宝,阳光好”“这个做书房,你可以安静看资料”“这个留给爸妈来住”。
张哲瀚看着那些小字,手有点抖。
他翻到第三页。
是一份购房合同。
购买人那一栏,写着龚俊的名字。
地址那一栏,写着——
协和医院附属小学对面。
张哲瀚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龚俊站在那儿,表情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点“你骂我吧我知道我自作主张了但我真的想这么做”的心虚。
“瀚瀚,”他开口,“我知道我没跟你商量。但我看了很久,这个小区离医院最近,走路只要十分钟。以后你上班方便,送宝宝上学也方便。楼下就是协和附小,从小学到初中都在那儿。还有附幼,就在隔壁街,走过去五分钟……”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张哲瀚的表情,他看不懂。
张哲瀚就那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嘴唇抿着,不说话。
龚俊慌了。
“瀚瀚,你别生气,我知道我应该先跟你商量——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要是觉得不好,我们可以换,可以退——”
“龚俊。”
张哲瀚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龚俊闭上嘴,看着他。
张哲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抱住他。
龚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又慌又软。
“瀚瀚?”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龚俊不敢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瀚瀚,”他说,“那个房子,我是为了咱们一家买的。你,我,宝宝,还有爸妈们。以后宝宝上学方便,咱们上下班也方便。周末我们可以去旁边的公园散步,楼下就有超市,买菜也方便。我想给你一个家,真正的家。”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龚俊,”他说,“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龚俊摇摇头。
张哲瀚说:“我想,我这辈子,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逃什么?”他说,“不用逃。就在这儿待着,我照顾你一辈子。”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龚俊带他去看房。
房子在八楼,电梯直达。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张哲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三室两厅,确实很大。主卧朝南,阳光特别好。儿童房朝东,早上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书房朝北,安静,适合看资料。厨房很大,可以做很多菜。阳台也大,可以种花种草。
龚俊站在他旁边,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
“这里以后放沙发,你累了一躺。这里放餐桌,可以坐六个人,爸妈们来了也够坐。这里放电视,但别让宝宝看太多。阳台可以种点绿植,你喜欢什么?多肉还是吊兰?”
张哲瀚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走到儿童房门口,往里看。
房间不大,但光线很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画面——一张小床,一个书桌,一个玩具架,墙上贴着卡通壁纸。
“龚俊,”他开口。
“嗯?”
“你说,宝宝会喜欢这个房间吗?”
龚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空房间。
“会的,”他说,“这是他爸妈给他准备的房间,他怎么会不喜欢?”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龚俊的手。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也握住他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儿童房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谁都没说话。
但那个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暖。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张哲瀚家。
张哲瀚坐在沙发上,手覆在肚子上,想着白天看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
他们的房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龚俊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瀚瀚,喝牛奶,助眠的。”
张哲瀚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龚俊。
“龚俊。”
“嗯?”
“那房子,”他说,“什么时候能住?”
龚俊愣了一下。
“你想什么时候住?”
张哲瀚想了想。
“等宝宝出生吧,”他说,“让他住新家。”
龚俊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好,”他说,“等宝宝出生,咱们就搬新家。”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手覆在肚子上。
里面的小东西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小声说:“宝宝,你爸给咱们买房子了。”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龚俊低下头,也把手覆在他肚子上。
“宝宝,”他说,“爸爸会给你和妈妈最好的。”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傻子,”他说,“你就是最好的。”
龚俊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龚俊又睡了沙发。
但这一次,他睡得很香。
因为他知道,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住进新家。
三室两厅,阳光很好,离医院很近,楼下就是学校。
他们的家。
孕晚期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身体。张哲瀚越来越笨重了,走路要慢慢走,起床要慢慢起,连翻身都要一点一点地挪。腰疼越来越频繁,脚也开始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
快的是时间。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产检的次数越来越密,宝宝的胎动越来越有力。龚俊每天数着日子,嘴里念叨着“还有八周”“还有七周”“还有六周”,念得张哲瀚都想把他的嘴缝上。
但张哲瀚不得不承认,有龚俊在,这段日子好过多了。
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一定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补铁的药片。洗漱完走到餐厅,热腾腾的早饭已经摆好了。出门的时候,龚俊会帮他穿好鞋,系好鞋带,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出去。下班回来,晚饭已经做好了,都是他爱吃的。晚上睡觉前,龚俊会给他按摩小腿,按着按着他就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张哲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问了一句。
“龚俊。”
“嗯?”
“你天天这么伺候我,不烦吗?”
龚俊正在给他按摩小腿,听了这话,抬起头看着他。
“烦什么?”
“就是……天天做一样的事,不烦吗?”
龚俊想了想,认真地说:“瀚瀚,你知道我每天最高兴的时候是什么吗?”
张哲瀚摇摇头。
“是你吃我做的饭的时候,”龚俊说,“你吃得香,我就高兴。是你睡着了的时候,你睡得好,我就高兴。是你偶尔笑一下的时候,你笑了,我就特别高兴。”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龚俊继续说:“我不觉得这是伺候你。我觉得这是照顾你。照顾自己爱的人,怎么会烦呢?”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傻子。”
龚俊笑了。
“傻就傻吧,反正你愿意要我这个傻子。”
张哲瀚懒得理他,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还搭在龚俊的手上。
那天晚上,张哲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搬进了新家。他站在阳台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他低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正在花园里跑来跑去,龚俊在后面追他,一边追一边喊“慢点跑别摔着”。
他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龚俊睡在他旁边——自从他进入孕晚期之后,龚俊就不睡沙发了,每天晚上在他床边打地铺,说是“离你近一点,有什么事我能立刻起来”。
张哲瀚侧过头,看着地上的龚俊。
他蜷在那张窄窄的床垫上,盖着那条他给的被子,睡得很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张哲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叫了一声。
“龚俊。”
龚俊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瀚瀚?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张哲瀚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吓死我了,”他说,声音还带着睡意,“叫我就叫我,别吓我。”
张哲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弯着。
龚俊躺回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
“瀚瀚?”
“嗯?”
“你是不是睡不着?”
张哲瀚沉默了一秒。
“嗯。”
龚俊坐起来,爬到床边,看着他。
“那我陪你说话?”
张哲瀚看着他,看着他头发乱糟糟、眼睛还带着睡意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不用,”他说,“你睡吧!”
“不睡了,”龚俊说着,在他床边坐下,“陪你说话。”
张哲瀚看着他,没说话。
龚俊想了想,开口。
“瀚瀚,你想好宝宝叫什么名字了吗?”
张哲瀚愣了一下。
“名字?”
“嗯,”龚俊说,“该想了。”
张哲瀚沉默了。
名字。
他真没想过。
这几个月他只顾着怀孕的辛苦,只想着怎么熬过去,从来没想过给宝宝起名字的事。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龚俊想了想。
“我想了几个,”他说,“你看行不行。”
张哲瀚看着他。
“说。”
龚俊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龚念哲。思念的念,哲是瀚瀚的哲。”
张哲瀚愣了一下。
“龚念哲?”
“嗯,”龚俊说,“念着你,一辈子念着你。”
张哲瀚没说话。
龚俊继续说:“第二个,龚慕瀚。爱慕的慕,瀚还是你的瀚。”
张哲瀚:“………”
龚俊继续说:“第三个,龚爱瀚——”
“行了行了,”张哲瀚打断他,“你这起的都是什么名字?”
龚俊委屈地看着他。
“不好听吗?”
“好听什么?”张哲瀚瞪着他,“你打算让宝宝一辈子活在‘我是我爸爱我妈的证明’里?”
龚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来起,”他说,“你想起什么名字?”
张哲瀚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张念俊?”
龚俊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瀚瀚,你这是……”
“闭嘴,”张哲瀚说,“我就随便想想。”
龚俊不闭嘴。
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瀚瀚,”他说,“咱们宝宝,叫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起的,我都喜欢。”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傻子。”
龚俊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从名字说到以后上学,从上学说到以后结婚,从结婚说到以后抱孙子。
张哲瀚听着龚俊絮絮叨叨地说,嘴角一直弯着。
最后他困了,闭上眼睛。
龚俊帮他盖好被子,轻轻说了一句:“晚安,瀚瀚。晚安,宝宝。”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放着一份文件。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房产证。
房产证上,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
张哲瀚。
单独持有。
他愣住了。
龚俊从厨房探出头来。
“瀚瀚,醒了?早饭快好了。”
张哲瀚拿着那份房产证,看着他。
“这是什么?”
龚俊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房产证啊!”
“我知道是房产证,”张哲瀚说,“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名字?”
龚俊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那是我给你的家啊!”
张哲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龚俊——”
“瀚瀚,”龚俊打断他,“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我在乎。我想让你知道,那房子是你的,家也是你的,而且你的就是我的。咱们是一家人。”
张哲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压下去。
然后他开口。
“龚俊。”
“嗯?”
“过来。”
龚俊走过来。
张哲瀚伸手,抱住他。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清晨的阳光里。
厨房里,粥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
客厅里,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张哲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说了一句。
“龚俊。”
“嗯?”
“谢谢你。”
龚俊笑了。
“谢什么?”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早上,他们吃了很久的早饭。
张哲瀚把那本房产证放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看一会儿,笑一下。
龚俊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甜得不行。
“瀚瀚,”他说,“你这么喜欢啊?”
张哲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废话,”他说,“这是我名字第一次在房产证上。”
龚俊愣了一下。
“第一次?”
“嗯,”张哲瀚说,“现在这套房子是我妈买的,当初房产登记的时候也是我妈去办的,虽然现在一直是我在住…我没想过买一套自己的房子,总觉得有地方住就没必要换,但是现在…”
龚俊听着,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瀚瀚,”他说,“以后还有很多次。”
张哲瀚看着他。
“什么很多次?”
“很多次,”龚俊说,“以后咱们一起买的东西,都写两个人的名字。一起买的车,一起买的房子,一起买的——什么都一起。”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龚俊接了一个电话。
是他妈打来的。
“俊俊,瀚瀚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肚子大了没?走路还方便吗?”
“大了,走路还行,就是慢点。”
“你可得好好照顾他,别让他累着。”
“我知道,妈。”
“对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下周去看看你们。”
龚俊愣了一下。
“下周?”
“嗯,下周,”龚妈妈说,“我们想去看看瀚瀚,顺便看看那个房子。”
龚俊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张哲瀚。
张哲瀚正在看书,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龚俊捂住话筒,小声说:“我妈说下周来看你。”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啊!”
龚俊松开话筒,对那边说:“妈,瀚瀚说好。”
龚妈妈高兴了。
“那行,我们下周去。你们想吃什么?妈给你们带。”
龚俊想了想,说:“瀚瀚最近想吃酸的,您带点酸梅什么的吧!”
“酸梅?有有有,妈自己腌的,可好吃了。行,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龚俊走到沙发边,在张哲瀚旁边坐下。
“我妈说下周来。”
“我听见了,”张哲瀚说,“还让我吃什么酸梅。”
龚俊笑了。
“我妈自己腌的,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肯定?”
“嗯,”龚俊说,“因为酸的你都喜欢。”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一周后,龚俊的爸妈来了。
这次来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来骂儿子的,这次是来看儿媳妇的——虽然张哲瀚还没正式过门,但在龚妈妈心里,已经是儿媳妇了。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进门,有吃的有用的,还有给宝宝的——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叠得整整齐齐,装在袋子里。
“瀚瀚,这个给你吃,妈自己腌的酸梅。这个给你用,是妈织的围巾,天冷的时候围着。这个给宝宝,你看看,好不好看?”
张哲瀚看着那一堆东西,心里暖暖的。
“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龚妈妈拉着他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龚爸爸在旁边坐着,话不多,但眼神一直往张哲瀚身上看。
看他的肚子,看他的脸,看他有没有被照顾好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瀚瀚,龚俊对你好不好?”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叔叔。”
龚爸爸点点头。
“那就行。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谢谢叔叔。”
那天下午,龚妈妈一直在厨房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龚爸爸在旁边打下手,偶尔帮忙递个盘子。龚俊在旁边陪着张哲瀚,时不时给他剥个橘子,倒杯水。
张哲瀚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活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身边的龚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很暖。
很安心。
像是,终于有了家。
吃饭的时候,龚妈妈突然提起一件事。
“对了,瀚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张哲瀚愣了一下。
“婚礼?”
“是啊,”龚妈妈说,“孩子都快出生了,婚礼还没办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张哲瀚看了龚俊一眼。
龚俊也看他。
“妈,”龚俊开口,“这个我们还没想好——”
“没想好?”龚妈妈瞪他,“这有什么没想好的?赶紧想!总不能等孩子都会跑了再办吧?”
张哲瀚听着,突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龚俊聊天,说起以后结婚的事。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天天腻歪,说什么都要一起做。龚俊说以后结婚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请所有朋友来,他要穿白西装,他要穿黑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一定特别帅。
后来分手了,这些话就都成了笑话。
现在,十年后,他们又坐在一起,讨论婚礼的事。
“瀚瀚?”
龚妈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起头,发现龚妈妈正看着他。
“瀚瀚,你怎么想?想办什么样的?”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阿姨,”他说,“我想等宝宝出生以后再办。”
龚妈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张哲瀚说:“想让宝宝也参加。”
龚妈妈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伸手,在他手上拍了拍。
“好孩子,”她说,“你想得周到。那就等宝宝出生以后办。到时候咱们办个大的,把亲戚朋友都请来。”
张哲瀚点点头。
“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送走龚俊爸妈之后,张哲瀚坐在沙发上,手覆在肚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龚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瀚瀚,想什么呢?”
张哲瀚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龚俊。”
“嗯?”
“你记不记得,咱们大学的时候,说过以后结婚的事?”
龚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记得。”
“你说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请所有朋友来。”
“嗯。”
“穿白西装。”
“……嗯。”
张哲瀚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想吗?”
龚俊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肚子,看着他们一起走过的这几个月。
“想,”他说,“我一直想。”
张哲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办吧,”他说,“等宝宝出生以后,咱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龚俊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伸手,抱住他。
“瀚瀚,”他说,声音发颤,“谢谢你。”
张哲瀚被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子,”他说,“谢什么?”
龚俊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说到了很晚。
说婚礼怎么办,请哪些人,穿什么衣服。
说着说着,张哲瀚困了,闭上眼睛。
龚俊帮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瀚瀚。晚安,宝宝。”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着。
那一夜,他睡得很香。
梦里,他们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西装,手里抱着宝宝。
周围都是人,都在笑。
他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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